開春第二年。姜安十二歲。
後山高架通風倉立得穩穩當當。西面百葉窗迎著春風拉開，倉裡乾爽，沒半點黴味。
東廂房大榆木桌上鋪了張新羊皮圖。桐油浸過，泛黃光。
圖上九條水脈，三十六處大驛，七十二座州府。
姜安坐在竹椅裡，手指撥弄黃楊木算盤。
啪嗒，啪嗒。
七檔算珠跳動，聲音清脆。
陳知遠十三歲了。個頭躥了半頭，眉眼間書卷氣多出一層沉穩。
他握著炭條站在圖邊。
“周慎來信說，江南缺的不止好紙。”陳知遠炭條在金陵畫圈。
“還缺什麼？”姜安沒抬頭。
“缺好墨，缺上等桐油，缺北邊生漆跟騾馬。”
陳知遠看他一眼：“周慎金陵有二十家鋪子，只做得動書坊。”
姜安停下手指。算盤上停著一個數。
“十萬刀紙，走水路淨賺三萬兩。”姜安說，“空船回北邊，每艘虧西十兩水腳。”
老劉端烤紅薯進來，正好聽見。
“空船回來幹啥？”老劉放下盤子，“拉江南絲綢茶葉啊。”
姜安看他一眼：“絲綢太貴，茶葉佔地。沒本錢壓。”
“那拉啥？”老劉撓頭。
陳知遠笑了笑。炭條在運河沿線點了三下。
“生鐵、石灰，還有淮鹽官引之外的乾魚幹蝦。”
老劉愣住：“拉幹蝦乾啥？”
“京畿養鴨。魚蝦碎末拌料，蛋下得多，黃才紅。”姜芷從門外探進頭。
她抱著一摞厚賬本。十歲，抓髻上綁紅頭繩。
姜芷把賬本放桌角：“去年莊裡收八萬枚鴨蛋。今年加淮南蝦殼粉，能多下一成半。”
姜安撥算盤：“一萬二千。”
“一萬二千枚蛋，折銀十二兩。”他咬了口紅薯，“回程裝碎蝦殼，漕幫不能按空船抽。”
陳知遠眼中一亮：“東家的意思是，回程貨也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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