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才十一歲。身形微胖，跪姿一絲不苟，眉眼間全是溫順與規矩。
“太僕寺的草料？”指尖敲了敲紫檀案面，
“朕若是沒記錯，太僕寺上個月剛簽了一筆三年十六萬石的供草長契。契主掛的，可是你五皇子的名號。”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皇子私置產業，私蓄錢糧，歷來是帝王大忌。李崇身子微微前傾：“老五，你才十一歲，便想養馬了？”
馮忠在簾外聽得心頭一顫，頭埋得更低。
李承銘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金磚地面。“兒臣絕無非分之想。”
“那十六萬石草料，是怎麼回事？”眼神凌厲，“清水莊的三百畝上等水田，又是怎麼回事？還有工部都水司核銷的軍紙、通州運河上的漕船……”
每說一句，聲音便沉一分。
“你母妃走得早，朕平日待你寬仁。可你揹著朕，在京畿布了這麼大一盤買賣。老五，你背後站著誰？”
這一問，己是誅心之語。若答錯半個字，結黨謀逆的罪名便落在頭上。
抬起頭，眼神清澈坦然。“回父皇，兒臣背後，沒有外戚，也沒有朝臣。只有一個人。”
李崇雙眼微眯：“誰？”
“康安伯府二公子，姜安。”
李崇愣了一下。腦子裡轉過朝中幾個重臣的名字，沒對上這個名號。“康安伯？姜伯約？”皺眉，“姜伯約那老匹夫，在兵部當個閒散侍郎，連賬都算不清。他能教你做這些？”
“不是姜侍郎，是他十一歲的庶子。”
偏殿裡靜了片刻。李崇懷疑自己聽錯了。“十一歲？”
“是。”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雙手舉過頭頂，“這是清水莊、西山荒灘與悠然紙坊的全部進出明細。請父皇過目。”
馮忠快步上前，接過賬冊，躬身呈到御案上。
李崇隨手翻開。入眼的不是尋常凌亂的流水，而是一行行規整的表格。
借貸相抵，西柱清算。每一筆進項、每一文開銷，連買一把鐵鍬、三根木樁都記工整如雕版。最後一頁，赫然寫著總盈餘。淨銀，一萬三千西百兩。
眼角跳了一下。當了十五年皇帝，看過的戶部賬冊堆積如山，從沒見過算得這般乾淨明白的賬。
“這賬，也是那孩子做的？”
“是他帶著賬房做的。”輕聲道，“清水莊的三百畝田，是孫夫人欠了姜安兩千兩銀子，用田抵債。姜安怕侯府反悔奪田，才借了兒臣的名頭過契。”
翻看著賬冊：“太僕寺的草料呢？”
“西山全是亂石荒灘，朝廷荒了二十年，每年還要撥銀派兵看守。”抬眼，
“姜安向太僕寺包下荒灘，自己出銀子引水、撒草籽。今年京畿秋汛，太僕寺馬場缺草三成。若無悠然莊這三萬石草料頂上，京營戰馬入冬便要掉膘減員。”
指節在賬冊上摩挲。“那運河上的軍紙呢？”
“江南書商周慎北上求紙，大皇兄門下的鄭守業意圖強奪配方。”聲音平靜，不帶偏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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