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自幼在侯府後院闢地種菜，性情孤僻。”解釋道，“他不喜權柄，也不願讀書科舉，平日最大的喜好，便是數錢、睡覺。”
李崇笑了一聲：“數錢睡覺？”
“正是。”道，“他總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只想攢夠銀子，買個清靜院子養老。”
威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不想做官，也不想依附權貴？”
“連侯府的爵位他都不爭。”輕聲道，“兒臣幾次想賞他官身，他都推了，說當官規矩多、俸祿少，還不如在莊裡餵鴨子。”
“餵鴨子……”咂摸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城裡，所有人都在爭、在搶。
老大結交文官，老三把持軍伍，後宮前朝，無一日不在算計。冷不丁冒出一個只想餵鴨子賺錢的十一歲孩子，倒像是一股清流。
將賬冊扔給馮忠：“收進內庫暗格。”
“諾。”
站起身，走到偏殿窗前，看著外頭漸漸停歇的風雨。“倉場司的兩萬石爛賬，朕會交給都察院去查。”負手而立，背對著李承銘。“老大那邊，朕自會敲打。”
躬身：“父皇聖明。”
“至於你名下的田和莊子……”轉過身，目光深邃，“繼續掛著吧。”
心中微微一鬆，面上不顯。“兒臣遵旨。”
“不過，有兩句話你給朕帶給那個姜安。”神色威嚴，
“第一，西山的草料，若敢誤了京營冬防，朕拿他是問。第二……”指了指桌上那張字據，“年底內庫若是少了一文錢的分潤，朕就收了他的莊子，讓他進宮來當賬房太監。”
嘴角抽動了一下，趕緊躬身應下：“兒臣一定把話帶到。”
“行了，退下吧。”擺了擺手，“身上溼成這樣，回宮換了衣裳再睡。”
“兒臣告退。”
緩緩退出大殿。殿門合上的瞬間，李崇坐回紫檀大案後，端起涼透的參茶抿了一口。
“馮忠。”
“老奴在。”
“孔太傅前幾日進宮，是不是提過一道什麼……板鴨？”
滿臉堆笑，躬身上前：“回陛下，太傅大人確實提過，說是城外送來的一道風乾板鴨，肉淨味正，極為下飯。”
放下茶盞，眼神微動。“去查查。看看這姜安，到底是塊什麼料。”
“諾。”
風穿過皇城長廊，吹落簷角的雨滴。宮道深處，五皇子的軟轎在昏暗的宮燈下漸行漸遠。
城外，悠然山莊。
後山的雞剛叫了頭遍。大糧倉旁邊的空地上，立起了第一根粗壯的青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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