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銘怔了怔,隨即露出笑容:“這個法子好。你弄,我等著。”
桂花枝子在後山暖房裡晾著,是去年秋收時備下的。
姜安讓王二狗撿了十幾根乾透的枝葉,鋪在炭筐底層,又覆上一層細麻布,才把銀絲炭碼進去。一筐炭,碼得整整齊齊。黑亮得能照出人影。
次日清晨,宮門剛開。
李承銘換了件石青色暗團龍圓領袍,頭戴白玉冠,看起來端方穩重。
他身後跟著兩名太監,抬著一口黃銅包角的炭簍。一路走到乾清宮東暖閣外,守門的小太監連忙進去通報。
李崇坐在案後批摺子,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玄狐大氅。
暖閣裡地龍燒得足,但炭盆裡的炭成色不好,冒著一股淡淡的青煙,燻得龍案上的奏疏都帶了些焦味。
“老五來了?”李崇放下硃筆,“進來吧。”
李承銘跨門而入,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李崇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到他身後那口黃銅炭簍,眉頭微微挑了挑。“你手裡提的什麼東西?”
“回父皇。”李承銘首起身,聲音溫潤,
“兒臣前些日子在城外莊子上,見了新出的銀絲炭。試了試,成色極好,便挑了些上等的,想送來給父皇暖暖閣。”
李崇吩咐人把炭簍抬進來。炭簍蓋子一掀開,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便散了出來。
那炭烏黑髮亮,斷面紋路細密,沒有半點雜屑。
李崇伸手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端聞了聞。“這炭,是外頭窯裡燒的?”
“是城外莊子上的新營生。”李承銘答得自然,“莊裡試著燒了一秋的窯,總算燒出這批成色好的。”
李崇將手裡的炭塊放回簍子裡,探過身子看了他一眼。
“朕記得,你名下那個莊子,去年賣的是草料,今年開春又往江南賣紙。這才入冬,又添了燒炭的營生?”
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這莊子的買賣,做得倒比戶部還寬。”
李承銘垂首:“兒臣只是幫著看了看賬,營生的事,都是莊上的人在打理。”
“莊上的人?”李崇靠在椅背上,“你說的,是康安伯府那個姜安吧?”
李承銘沒有急著回答。他抬起頭,迎著父皇的目光,聲音平穩:“是。姜安管著莊子的營生,兒臣不過是掛個名頭,替父皇看顧幾分利。”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火盆換上了新炭,青煙散盡。
炭火燒得均勻通透,隱隱透出一層紅亮的光,連帶著屋裡的空氣都清爽了幾分。
李崇舒服地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炭盆上。“好炭。”他點了點頭,“比內務府今冬撥下來的那批強了不止一籌。”
李承銘道:“父皇若是覺得好,兒臣吩咐莊上每月挑些上好的送來,供宮裡用。”
李崇笑了一聲。他拿起桌上那份摺子,隨意翻了翻,又放下:“這炭,賣多少錢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