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絲炭,每斤二十八文。大批訂貨,二十文一斤。”李承銘如實說了。
“市面上的銀絲炭,賣到西十文一斤吧?”李崇淡淡道,“你這莊子,倒會做生意。別人賣西十,他賣二十。還能賺著銀子。”
李承銘聽出父皇話裡的打量,不慌不忙地道:“莊上窯口離山近,木頭首接從林子裡運來,省了中間幾道車腳。窯工自己砍柴、自己燒、自己挑下山。賣便宜些,走量也夠賺了。”
“走量?”李崇來了興致,“一日能出多少斤?”
“多的時候,萬把斤。”
李崇手裡的摺子頓住了。萬斤。他知道,京城官炭窯今冬統共才出了六千斤精炭。
一個城外莊子,一日就能出一萬斤。
這個姓姜的少年,種地、種草、造紙、燒炭,做什麼賺什麼。
如今連宮裡的炭盆,都用了他莊子上的炭。
李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老五,你這個莊頭,倒真會做生意。”
他指了指那口炭簍,“這東西,他賺的是小錢。皇上用了他家的炭,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盯著他的炭窯。到時候,官炭、私炭,全得讓三分利給他。”
李承銘垂手,沒有接話。
李崇又看了看炭盆裡那團紅亮亮的火苗,語氣輕鬆了幾分:“罷了。你明日差人送些來,先把朕這暖閣的炭換了。”
“兒臣遵旨。”李承銘躬身應下。
“等等。”李崇又叫住他,嘴角帶著一絲玩味,“你那個莊頭,叫什麼來著?”
“姜安。”
“姜安。”李崇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落回案頭的摺子上,“十二歲的少年,做買賣做到朕跟前來了。”他擺了擺手,“退下吧。”
李承銘退出暖閣,沿著長廊慢慢往外走。
走到廊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黃綾門簾。炭火的熱氣透過門簾,在寒冷的宮道上騰出一片暖意。
李承銘攏了攏袍袖,指尖摸到袖袋裡那枚小小的黃楊木印章。
姜安今早塞給他的,說入宮如果父皇問起炭的出處,就把這枚莊印給皇上看一眼。
他最終沒拿出來。但那句話,他記住了。
“買賣做得再好,不如讓皇上覺得好用。”
暖閣裡的炭火又旺了一分。李崇批了兩行字,忽然覺得手邊的茶涼了,喚了一旁侍立的馮忠。“換盞熱的。”
“諾。”
“再叫內務府擬個條陳——城外炭窯的銀絲炭,每月送五百斤入內庫,按市價折算,從朕的私帑里扣。”
馮忠愣了一下,躬身道:“老奴遵旨。”
李崇低頭繼續批摺子,嘴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二十文一斤的炭,宮裡自己燒,還省銀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