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聲嗚咽，吹得窗欞輕輕作響。書房裡再沒別的聲音。
半晌，李承銘走回案前，在椅子上坐下。伸手翻開案頭一本空白文書，提起筆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空一寸，沒有立刻落下去。
“你這旬報——”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問姜安，“每旬各庫的存耗賬冊，抄一份，送到我這裡。”
姜安微微一愣。
“我以五皇子府的名義，向兵部遞一封公函。”
李承銘說出口時，語氣己平穩下來，
“只說通州軍需庫試行旬報，事關軍需急務，請兵部各司給予配合，各庫期報由本府存檔備查——不稱親王令，不越兵部的權，只是以皇子府的名義關切。”
他放下筆，抬頭看姜安：“這樣，既壓得住底下人的口舌，也不至於讓父皇疑心我有伸手兵權的意思。”
姜安聽了，沉默片刻，點了一下頭：“殿下的法子，比我說的周全。”
李承銘提筆在空白文書上落墨。寫得很慢，字跡端方。寫罷，從懷裡掏出印章，端端正正蓋在落款處，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才遞給姜安。
“這封公函，今晚我差人送兵部。你回通州後，拿抄件給周文達和幾個管事看一眼。”
“他們見了這個，嘴就該閉上了。”
“嗯。”李承銘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姜安把公函收好，起身欲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殿下——那本賬冊，還在你手裡嗎？”
“在。”李承銘答得簡短。
“好。”姜安沒再往下說，推門走了出去。
冬日的暖陽在院子裡鋪了淡淡一層，枯樹枝在地上拉出幾道清瘦影子。
姜安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輕輕撥出一口白氣，那口氣在冷風裡散了。
回到通州時天己經黑透。
陳知遠迎上來，接過他懷裡的公函抄件，看了幾行眼睛一亮：“東家，五殿下肯出面了？”
“嗯。”姜安跨進簽押房，“明早把周文達和西個管庫叫來，當著他們的面把這份抄件傳看一遍。”
“那旬報的事——”
“旬報照推。”他進了屋在案前坐下，“誰再拿兵部的規矩來搪塞，就把這封公函遞到他眼前，問他一句：五殿下都說這是軍需急務了——到底是他承不承這個急務？”
陳知遠領命去了。
簽押房裡的油燈亮著，燈焰微微跳動，在窗紙上映出一小圈暖黃色光。
姜安坐在燈下，把今日那幾份旬報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一處出入不符時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又翻過去。
外頭傳來打更聲，一聲一聲，傳過空曠的院子，在冷風裡消散。
通州軍需庫的旬報推行到第三旬，總算有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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