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看著空盤子，語氣裡帶著種說不出的遺憾。
何志也放下筷子了。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泡太久的茶，顏色深得發黑，但這會兒什麼味道都不重要了。目光往榕樹那邊飄了飄。
周全把碗筷收攏到一起疊了個摞。站起來的時候腰彎了一下——走了一上午的山，這會兒才覺得腿痠。但嘴角那點弧度壓不下去。
孫小彤己經站起來幫著收碗了，把空盤子一個摞好往廚房端。經過榕樹的時候輕聲說了句“謝謝盧哥”，聲音小得像怕嚇著誰。
盧星闌“嗯”了一聲，手裡那片葉子轉了兩圈，沒抬頭。
院子安靜了一陣。
何志端著茶杯走到廊下臺階坐下了，背靠著柱子，兩腿伸首。周全搬了把矮凳坐石桌邊上，眼鏡取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張旭沒挪地方，就靠著石凳往後仰，手還擱肚子上，眼睛半睜半閉的。
吃飽了。
山也爬了，菜也搶了，這會兒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種飯後特有的鬆弛——那種人被填飽之後，連脾氣都懶得使的狀態。
院子裡那股飯後的鬆弛勁兒還在，陽光從榕樹葉子縫裡漏下來，在石桌面上打了層碎斑。
何志坐廊下臺階上，背靠柱子，搪瓷杯倒了半杯濃茶，熱氣還在冒。
周全搬了矮凳坐石桌旁，眼鏡擦乾淨重新架上。張旭靠石凳往後仰著，手還擱肚子上，那副吃撐後半夢半醒的樣。孫小彤把碗筷收拾完從廚房出來了，坐廊下臺階另一頭，腳邊那條土狗趴著，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
蘇瑩瑩坐石凳邊上，手裡攥著瓶沒擰開的礦泉水，視線時不時往榕樹那邊飄。
盧星闌坐在石墩上，一條腿支著，手肘搭膝蓋上，擰開保溫杯抿了口水，擰回去。
安靜。
風把榕樹葉子吹得沙沙響了幾聲，又停了。
何志喝了口茶，沒咂摸味兒。杯子從嘴邊挪開，目光落在盧星闌身上。
落了兩秒，挪開。
又落回來。
那天血書婚約的故事，上山時報菜名似的毒理學術語，見手青的致幻流程精確到小時——每回被問“怎麼知道這麼多”，回答永遠是那西個字。
何志把杯子擱膝蓋上，偏了偏身子，面朝榕樹方向。
“老盧。”
盧星闌“嗯”了聲，沒睜眼。
“我問個事兒啊。”何志語氣隨意，像飯後閒扯的那種勁頭，“你上午說的那些——什麼鵝膏菌十分鐘致幻、肝壞死、見手青高溫二十分鐘變性分解……這些東西你張嘴就來，跟報菜名似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下。
“你查這些資料……到底是為了寫什麼？”
風剛好停了。
榕樹葉子不響了，連廊下那條土狗都把耳朵貼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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