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嘴角微動了一下。沒吭聲。
他轉身走到那堆零件跟前，蹲下來扒拉了幾下，找到兩個碗口大的圓盤鐵件。一手一個，掂了掂，少說也有十來斤。他首起腰，扛著零件往三步外的主體框架那邊走。
腳步有點沉，但沒抱怨。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說明書。她翻了一頁，嘴唇無聲地動著，偶爾用指甲在某行字底下劃一道。
何志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沒插手。他目光在林薇薇和那本說明書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評估什麼，但最終只是轉身走到水槽邊給自己續了杯茶。
周全靠在灶臺邊上，雙手交叉擱胸前，視線從林薇薇身上移開，不動聲色地往院子另一邊瞟了一眼。
榕樹底下。
盧星闌還坐在那張馬紮上。
姿勢沒變——兩條腿分開支著，腰微弓，左手攥木料，右手捏刻刀。尖貼著木面慢慢走，淺黃色的木屑一卷一卷翻下來，落在腳邊拖鞋旁邊。
他從頭到尾沒抬過頭。
趙剛的廣播、林薇薇的攬活、張旭搬零件的動靜——像是全跟他沒關係。
周全看了兩秒，收回視線，嘴裡哼了一聲。
那聲哼裡頭包含的意思很多。但他沒說出口。
“周全哥。”林薇薇忽然喊了聲。
周全回過神來：“啊？”
“幫忙把那根長鐵管遞過來唄。”林薇薇指了指地上一根約莫一米五的鋼管，“我對一下尺寸。”
“哦，行。”周全走過去彎腰撿起那根管子遞過去。
林薇薇接過來比了比長度，又看了看說明書上的標註，嘴裡嘟囔了句什麼，把管子擱到框架旁邊，繼續翻下一頁。
張旭把第二趟零件搬到位，首起腰喘了口氣，拿手背蹭了把額頭。
“然後呢？”
“等等啊。”林薇薇抬起一隻手示意他稍等，眼睛沒離開說明書，“我看一下下一步。”
張旭手裡攥著扳手，站在原地等著。腳上的鞋底在地面磨了兩下，沒出聲。
林薇薇翻到說明書下一頁，目光定住了。
她的食指停在頁面中間一段文字上，指尖輕輕點了兩下。然後嘴角翹了一點——那種“找到了”的微妙得意。
“張旭，你看這個。”她把說明書攤著舉起來，食指釘在其中一行，“Hydraulic hose e。液壓管連線。你把那根黑色的軟管拿過來，就是旁邊那根帶銅接頭的。”
張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地上確實有一根手臂粗的黑色軟管，兩頭帶著黃銅色的螺紋介面。他彎腰拎起來，掂了掂。
“接哪兒？”
林薇薇把說明書翻轉了個方向，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圖示。她食指在圖上某個位置劃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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