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桌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院子裡的長木桌上擺了西盤菜。一盤糖醋里脊，一盤炒時蔬，一盤紅燒肉，還有一碗蛋花湯。灶臺上的餘火還沒滅，空氣裡飄著一股混雜的油煙氣。
六把椅子圍著桌子，中間亮著一盞昏黃的戶外燈。幾臺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在暗處閃爍。
何志坐下來，搓了搓手，笑著招呼：“來，都坐。全哥辛苦了，今晚這一桌可以啊。”
周全把圍裙摘下來掛在椅背上，臉色比之前緩和了一些，嘴角帶著點廚師端菜上桌時特有的矜持。
張旭坐在何志對面，蘇瑩瑩和孫小彤挨著。盧星闌最後一個走過來，手裡還端著那個保溫杯，在桌子最邊上的位置坐下了。
張旭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進嘴裡，咬了兩下，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地露出一個驚喜的神態。
“喲，全哥，這糖醋里脊可以啊。外焦裡嫩，酸甜口正好。”張旭豎起大拇指，對著鏡頭的方向點了點頭，“比我平時吃的餐廳都強。”
周全剛坐下，聽了這話，繃了一晚上的臉終於鬆了，端起面前的啤酒抿了一口：“湊合湊合，農村條件有限，能做成這樣不容易了。”
蘇瑩瑩緊跟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睜大，配合著一個“好吃到意外”的表情：“天哪周全哥，這個時蔬好清甜。你是不是放了什麼秘方？我平時在家從來不吃青菜的，這個我能吃兩碗。”
孫小彤舉著手機對著菜拍了兩張照片，然後也象徵性地嚐了一口，點頭：“好吃好吃。”
何志笑著搖頭：“全哥這手藝，以後咱們伙食有保障了。”
桌上氣氛融洽，像是一群老友聚餐。彈幕也跟著熱鬧起來。
“好有愛的氛圍，這才是慢生活真人秀該有的樣子嘛。”
“周全老師做飯看著就很用心，給他點贊。”
“那個素人怎麼還沒動筷子？在等什麼？”
盧星闌確實一首沒動。他把保溫杯放在桌角，看了一眼面前的幾盤菜。
糖醋里脊的色澤偏深，不是正常焦糖色，而是一種暗沉的棕黑。紅燒肉表面泛著一層浮油，肉皮縮在一起，邊緣有明顯沒清理乾淨的絨毛。時蔬倒是綠油油的，但葉片上趴著肉眼可見的油珠子，明顯油溫過高。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何志餘光掃到盧星闌終於動筷子了，心裡鬆了口氣。周全也瞟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帶了點“看吧，不做飯的人到了飯點還不是得吃我做的”的得意。
盧星闌把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咬了一下。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沒有什麼誇張的乾嘔或者瞪眼睛。他只是嚼了兩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非常平靜地低下頭，把嘴裡的肉吐到了面前的碟子裡。
動作不大，但在一桌人都在笑著誇好吃的氛圍裡，這個舉動跟一巴掌扇在桌面上沒什麼區別。
桌上的對話聲斷了。
何志的筷子懸在半空。蘇瑩瑩端著碗的手僵住了。張旭剛準備再夾一塊裡脊的動作也停了。
周全的臉色一瞬間沉下來，眼睛死盯著盧星闌面前碟子裡那塊被吐出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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