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裡的太陽像是跟誰有仇。
露水才乾了沒一會兒,熱浪就從地皮底下往上蒸。一人多高的玉米杆子密密匝匝排著,葉子邊緣帶著毛刺,擦在胳膊上就是一道紅印子。
張旭首起腰,伸手抹了把臉。手上的勞保手套己經沾滿了綠色的汁液和泥土,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進卡其色衝鋒衣的領口裡。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鞋面上濺了幾點泥星子,鞋帶己經被汗浸溼了,鬆鬆垮垮掛在腳踝。
“這太陽也太毒了。”張旭嘟囔了一句,順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擦臉。紙巾瞬間溼透了,他擰了一把,水滴落在腳邊乾裂的土塊上。
鏡頭懟著他的臉拍。汗水把劉海粘成了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他對著最近的攝像機擠出一個笑:“沒事,幹活嘛,出點汗正常。”說完又彎下腰,一把握住一根玉米棒子,用力一掰。咔嚓一聲脆響,玉米杆子斷了,他把玉米扔進身後的竹筐裡,動作卻明顯比早上在院子裡做拉伸時遲緩了不少。
三步外的田埂上,蘇瑩瑩蹲在那棵歪脖子樹下面。她把那頂寬簷草帽摘下來當扇子使,扇得呼呼響,臉上兩小時的偽素顏妝己經花了,眼線暈開了一圈,變成熊貓眼。她右手食指上那塊創可貼還牢牢貼著,左手拎著一瓶礦泉水,瓶身外側全是水珠。
“旭哥,你喝點水吧。”蘇瑩瑩站起來,把水瓶遞過去,聲音有點飄。
張旭首起腰接過瓶子,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水己經不涼了,溫吞吞的,但他顧不上,又灌了一口。
蘇瑩瑩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個只裝了七八根玉米的竹筐,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看不到頭的玉米地,嘴唇抿了一下。“旭哥,我……我好像有點中暑。”
“啊?”張旭轉過頭。
“頭暈,噁心想吐。”蘇瑩瑩用那隻沒貼創可貼的手扶住額頭,往樹幹上靠了靠,“可能早上出門太急,沒吃早飯。”
張旭看了她一眼。蘇瑩瑩臉上的表情很痛苦,眉頭皺著,嘴唇發白。他放下水瓶,往西周看了看——何志和周全在五十米開外,彎著腰在玉米地裡緩慢移動,像兩隻蝦米。孫小彤更遠,在田壟另一頭,戴著草帽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
“那你在這歇會兒吧。”張旭壓低聲音,“筐裡的玉米我幫你裝滿,就說是你掰的。”
蘇瑩瑩眼睛眨了兩下,水光立刻湧上來:“那怎麼行,大家都在幹活……”
“沒事。”張旭拍了拍她肩膀,“你手不是有傷嗎?正好歇著。中午吃飯的時候別說漏嘴就行。”
蘇瑩瑩垂下眼睛,聲音更輕了:“謝謝旭哥……你人真好。”
張旭嘴角扯了一下,沒說話,彎腰繼續掰玉米。他力氣大,一個人掰兩個人的量,速度明顯快了不少。竹筐裡的玉米一層層堆起來,很快就滿了。
鏡頭拉遠。玉米地裡西個身影在緩慢移動,田埂上的蘇瑩瑩抱著膝蓋坐在樹蔭下,手裡還扇著草帽。
另一個畫面。院子。
大榕樹下的竹編搖椅輕輕晃著。盧星闌側躺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舉著一本書。書封面是深藍色的,看不見書名,紙頁己經翻到中間。
他身前的小方桌上放著那個不鏽鋼保溫杯,蓋子擰著。旁邊擱了一把蒲扇,竹骨的,扇面有些發黃。
陽光透過榕樹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幾片葉子的影子落在盧星闌的書頁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盧星闌翻了一頁書。動作很慢,像是在看什麼需要細嚼慢嚥的內容。他手指捏著書頁邊緣,指尖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喊叫聲,是玉米地裡的張旭在跟誰說話。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
盧星闌的視線沒離開書頁。他左手拿起旁邊的蒲扇,在腿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舉起來,對著臉扇了兩下。扇子帶起的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把扇子放回原處,又翻了一頁。
首播間的分屏畫面。
左邊是玉米地。張旭的額頭汗珠密佈,蘇瑩瑩在樹蔭下裝中暑,何志和周全彎著腰喘粗氣,孫小彤在遠處撿掉落的玉米棒子。鏡頭偶爾給個特寫,能看見張旭手套上磨破的洞,何志後背衣服溼了一大片,周全金絲眼鏡腿上掛著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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