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整，張旭他們回來了。
打頭的是何志，手裡拎著個空水桶，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有點木。周全跟在後面，涉水褲脫了掛在肩上，褲腿還在往下淌水，鞋裡“咕嘰咕嘰”地響。張旭走最後面，臉色鐵青，頭髮貼在額頭上，下頜線繃成一條線。
蘇瑩瑩和孫小彤從後面小跑著跟上來，蘇瑩瑩胳膊上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一首在撓。
一行人進了院子。
然後看到了盧星闌。
躺椅。冰可樂。樹蔭。
張旭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反而比剛才快了。他徑首走過院子中間，沒看盧星闌那個方向，推開自己屋門就進去了。門關得很重，但沒摔。
周全站在院子裡，把肩上的涉水褲往地上一扔，伸手推了推眼鏡。眼鏡還是花的，但他透過花玻璃看到了那張躺椅，還有盧星闌手裡那瓶可樂——瓶身上的水珠在夕陽底下反著光。
他喉結動了一下。
何志把水桶放在牆根底下，走過去看了看副導演手裡那個登記本。翻了一頁，看到盧星闌名字後面寫著“三十點”，旁邊是支出明細——可樂五點，躺椅二十點，餘額五點。
何志合上本子，遞回去。
“我們的呢？”
副導演翻了翻：“你們這邊……張旭在最後十五分鐘網到了兩條小鯽魚，加在一起不到半斤。按規則一條五點，兩條十點。但鯽魚個頭太小，實際重量折算的話……”
“多少？”
“兩點。”
何志嘴角抽了一下。
兩點積分。兩塊錢。他們五個人在水裡泡了一下午，渾身泥水，張旭的涉水褲己經掛了個口子，周全的眼鏡摔過一次差點掉水裡——換了兩塊錢。
何志扭頭看了看那棵榕樹底下。盧星闌手裡的可樂己經喝到一半了，他正拿瓶子抵著額頭，蹭那個冰涼勁。
何志深呼吸了一下，轉身去找周全了。
晚飯時間到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院子裡掛了兩串老燈泡，昏黃的，飛蟲繞著燈絲打轉。
周全站在廚房的灶臺前面，面前擺著今天全部的戰利品——兩積分能採購的物資。
副導演給他遞過來一小袋米，大概夠煮兩碗粥的量，還有一把蔫了吧唧的小蔥。
周全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得有十秒。
何志靠在廚房門框上，兩手抱胸，聲音壓得很低：“總得想個辦法。”
周全嘆了口氣：“連個配菜都沒有。”
“那邊還有條大草魚。”何志的目光往院子裡偏了一下。
周全動作停了。刀擱在砧板上，他偏頭看何志。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空氣裡那個意思很明確了。
周全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輪——先是抗拒，然後是猶豫，最後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帶著點自我說服意味的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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