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把手背到身後，擠了個笑出來，但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今天大家的積分有點緊張，晚飯的食材……不太夠。你那邊不是還剩五點嘛，能不能……借一下？”
他把“借”這個字咬得很輕，聲音到末尾還往下沉了沉，像是怕別人聽見似的。
但跟拍的機位對得很準，收音杆懟得很近。
盧星闌在躺椅上換了個姿勢，左腿搭在右腿上，拖鞋掛在腳趾上晃了晃。他看了看周全，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何志的半個身子還露在門框邊上。
“積分是死的，食材是活的。”盧星闌的語速不快，“你缺的不是積分，是魚。”
周全愣了一下。
盧星闌偏了偏頭，下巴朝水桶的方向抬了一下。就是那個裡面裝著三斤大草魚的桶，擱在牆根底下，偶爾能聽見魚尾拍水的聲音。
“魚給你也行。”
周全臉上一亮，但亮了不到一秒就僵住了——因為盧星闌說完這句話之後，嘴巴沒合上，明顯後面還有話。
“按市場價，草魚現在什麼行情，十五塊一斤差不多吧？三斤多的話，你算西十五。咱折算成積分也行，折算成勞務也行。”
周全張了張嘴。
張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自己屋門口，胳膊抱著。他沒說話，但耳朵支稜著。
蘇瑩瑩扒著窗戶往外看，手指在窗框上一點一點地扣著。
盧星闌從躺椅上坐首了一點，胳膊擱在扶手上，手指交叉著，看著周全的眼神很正常，沒有嘲諷也沒有挑釁，就是在談一件事。
“你不是會做飯嘛，廚藝雖然一般，但比我強。我對做飯沒興趣，明天還有後天的飯菜你幫我解決。”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蟲子在燈泡周圍嗡嗡繞著。
周全的臉色很精彩——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抿回來，喉結滾了一下。
何志在廚房門口咳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的意思很明確——五個人今晚的肚子，就指著這條魚了。
周全站在那兒，嘴角抽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盧星闌靠回躺椅，下巴往水桶方向抬了一下：“拿去吧。”
周全轉身走到牆根底下，彎腰把水桶提起來。桶裡那條草魚感覺到晃動，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濺了他一褲腿。他沒吭聲，拎著桶往廚房走，步子比平時快。
何志在門框邊讓了個身，等周全進了廚房才跟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半扇。
廚房裡，周全把魚倒在砧板上，草魚離了水還在蹦，嘴巴一張一合的。他從刀架上抽出那把菜刀，刀背朝魚頭上一拍，魚身子抖了一下不動了。
“兩天的飯。”周全聲音壓得很低，刀尖抵著魚腹劃開，內臟帶著血水湧出來，“他倒是會算賬。”
何志靠在灶臺邊上，手指在臺面上點了兩下：“先把今晚對付過去再說。”
周全沒再接話，悶頭刮鱗。刀刃順著魚身從尾到頭一片片刮過去，鱗片崩得到處都是，有幾片飛到他臉上，他也不擦，就那麼颳著。
魚收拾乾淨了，切成段，鍋裡燒油。這次周全上了心，油溫沒催太高，魚段下鍋的時候“滋啦”一聲，響得不算兇。他翻了個面，兩面都煎出了焦黃的殼，才加水、加鹽、加了點從倉庫裡翻出來的幹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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