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盧星闌坐回那張角落裡的椅子，保溫杯放在桌上，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何志和周全對了個眼神，誰都沒先開口。何志把茶杯轉了一圈，放回原位。周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汗，拿袖口蹭了一下，也沒說話。
張旭站在角落裡，把那根老話筒還回去的時候，調音師接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跟他點了下頭。張旭點頭回應，轉身走回桌邊，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始終沒再看那邊一眼。
主事的老頭後來單獨過來，跟村長說了兩句，意思是多謝了，今晚的場面撐過去了，比往年都好。村長應了，回頭往盧星闌那桌望了一眼，沒多說，只是抿著嘴笑了笑。
吃飯，喝酒，說話。
熱鬧歸熱鬧，但那條弦鬆下來之後，整頓飯就多了種說不清的東西，大家喝的話也少了，笑也少了，各自坐著，吃完就陸續散了。
回到綠水村的時候天色己經全黑，眾人各回各屋，連互道晚安的心思都省了。
第二天早上，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院子裡就傳來動靜。
是大喇叭。
趙剛站在院子中央，一手叉腰，另一隻手舉著那個他己經用了六七天的黑色喇叭，對著正房和柴房的方向，按下了按鈕。
“各位嘉賓早上好，新的一天開始了，請各位馬上到院子集合，節目組有重要事項通知。”
聲音從喇叭裡出來，帶著特有的那種塑膠感，在早晨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張旭最先出來，睡眼惺忪，頭髮亂著，套了件白色衛衣，拖鞋踢踢踏踏走出來，站在廊簷下，眯眼看向趙剛，沒說話。
何志和周全前後腳出來，何志穿戴齊整，周全臉上還有道沒來得及搓掉的枕印。蘇瑩瑩最後出正房，戴著帽子，墨鏡己經推上去了，皮膚防護工作做得比誰都認真。
柴房那邊遲了一會兒，才有動靜。盧星闌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保溫杯，拖鞋踩在院裡的青石板上，走到那棵大榕樹邊停下來，背靠著樹幹站著。
趙剛掃了一圈，確認人到齊了，把喇叭收起來，清了清嗓子。
“從今天起，節目組不再統一提供日常物資。”他頓了一下，抬手指向牆角，“那兒有一批土豆，是節目組準備的最後一批物資，大家看清楚了，就那些。”
牆角堆著幾麻袋土豆，鼓鼓囊囊的，袋口系得隨意，有幾顆滾出來落在地上。
“今天的任務，是把這批土豆拉到鎮上的集市去賣，換回來的錢，是你們接下來三天的生活費，夠不夠用，全看你們今天能賣多少。”趙剛說完，把本子往腋下一夾，“任務現在開始計時。”
張旭皺了下眉，往前走了兩步。
“等等，鎮上的集市？那不是在十幾公里外嗎？”
趙剛沒表情，“對。”
“那怎麼去？”張旭語氣裡帶了點東西，“節目組安排車吧，這麼遠，扛著這些土豆走過去？”
“沒有車。”趙剛語氣很平，往院子中間指了指，“有板車。”
院子西側靠牆停著一輛舊板車，車斗是木頭的，車輪是實心橡膠的，兩根拉桿搭在地上，車身上還黏著土，一看就是借來的農用車。
張旭看了一眼那板車，又看向趙剛，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把嘴閉上了，往邊上退了兩步，臉色不太好看。
蘇瑩瑩把帽子往下壓了壓，聲音細聲細氣的，帶著一點委屈，“趙導，我今天早上起來就感覺頭有點暈，太陽這麼大，我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