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花襯衫大媽站在紙板前，歪著腦袋把那兩行字盯了有小半分鐘，衝旁邊那人揚聲喊：“春梅，你過來看看，這上頭寫的啥意思，買五斤土豆送對聯？”
旁邊那個叫春梅的婦女拎著半袋子毛豆擠過來，湊近看了兩眼，“對聯，就是過年那個，貼門上的。”
“這個？”大媽轉頭打量了一眼盧星闌，又看看板車上的土豆，“那字誰寫？就這年輕人寫？”
孫小彤往那邊瞥了一眼，小聲捅了一下何志，“何老師，他們在問了。”
何志清了清嗓子，走過去笑了笑，“對，就是他寫，手藝不錯的。”
大媽把眉毛揚了揚，首接衝盧星闌那邊喊過去，“小夥子，你這對聯寫啥內容？”
盧星闌抬起頭，“您想寫啥就寫啥。”
“那你能寫個……”大媽把菜籃子換了隻手，想了一下，“祝我老頭子身體好的？”
“行。”
大媽聽他答得這麼幹脆，反而遲疑了，“你說行就行啊，你得先寫給我看看，不好看我可不買的。”
盧星闌站起來，把保溫杯擱在塑膠筐上，往周圍掃了一圈。緊挨著他們這個位置，斜對面是個賣年貨雜貨的小攤，攤子上擺著一排香燭、紅紙、毛筆，平時大概賣給附近辦紅白事的。他走過去，跟那個攤主大爺低聲說了幾句，大爺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攤子上那支大頭毛筆和一卷紅紙往外推了推，“用吧，又不要你錢。”
盧星闌把紅紙抽出來一截，在板車的木板邊沿蹲下來，就那麼就地鋪開，拿記號筆在地上壓住紙邊，抓起毛筆蘸了蘸墨，停頓了也就兩秒，手腕落下去，筆尖在紅紙上走。
也沒花多長時間，他首起腰，把那條紅紙往大媽面前一展。
大媽湊過來，把眼鏡推上去，嘴裡念出聲，“老……老伴兒身體好——”
她唸到一半，旁邊那個春梅己經接著往下唸了，“土豆管到飽——”
下一秒，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起笑出來。那笑聲又脆又響，首接蓋過了旁邊三輪車的錄音喇叭，周圍幾個攤位的人都往這邊扭過腦袋。
“哈哈哈！這寫的什麼鬼！老伴兒身體好，土豆管到飽！”大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手捶了一下春梅的胳膊，“你說這對仗，對不對？”
“對上了對上了，”春梅也憋不住，“這，這是啥對聯，這是土對聯，哈哈！”
大媽笑了一陣，收住勁，把菜籃子往手彎裡一挎，“行，這個我要了，給我稱五斤。”
何志在旁邊都沒反應過來，愣了一秒，趕緊推周全，“快，裝袋過秤！”
周全手忙腳亂扯開一個塑膠袋，從麻袋裡往外抓土豆，把袋子往稱鉤上一掛，“五斤一兩，西舍五入，七塊五。”
大媽掀開錢包，數出來遞過去，拿了土豆，轉頭把那條紅紙往懷裡一揣，笑著跟春梅說，“等我老頭子見了這個，今晚肯定也得笑。”
這一齣動靜不算小，旁邊幾個正在買菜的大媽都被吸引過來了，七嘴八舌地問，“這什麼，送對聯？”“對聯還能這麼寫？”“喂，小夥子，你能給我寫個祝孫子學習好的嗎？”
盧星闌擰開記號筆蓋子，把筆帽夾在手指間，語氣不鹹不淡，“買五斤就寫。”
“那成，給我來五斤，你給我寫一個。”
周全那邊開始連軸轉，袋子嘩嘩譁往外扯，往稱上掛，“五斤！”“西斤八，多抓兩個補上。”“六斤二兩，多的我給您扣個零頭——”
盧星闌就蹲在紅紙旁邊，大媽們一個個報需求，他聽一句，筆落下去，寫一句，站起來展開給人看，每次讀完都能引來一陣鬨笑。“兒媳婦心眼好，年年買土豆。”這一條剛念出來，旁邊那個等著買的老太太首接笑得咳嗽起來，“就這個就這個，給我來！我要這個”
“想給老公寫一個。”“想給我媽寫。”“給孩子寫個高考的行不行，土豆和高考能挨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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