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瑩瑩邁出去的那步走得挺有把握。
她繞過板車,往旁邊的肉攤靠了過去。那個攤位不小,一整扇豬排從橫樑上吊著,下頭一張大砧板,砧板旁邊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圍裙沾著血,兩隻手骨節粗大,正低頭剔一塊排骨。
蘇瑩瑩在砧板前站定了,把頭輕輕偏向一側,語氣往軟裡帶了帶。
“老闆,生意好啊。”
男人頭都沒抬,刀也就一首沒停下來。
“哎,”蘇瑩瑩往前靠了半步,衝那男人咧開嘴笑了笑,睫毛眨了兩下,“我們今天賣土豆,老闆你幫個忙,把我們那批土豆包圓唄,五百塊,你看怎麼樣。”
男人的刀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蘇瑩瑩一眼。不是那種被美色晃到的眼神,就是單純的、有點茫然的、搞不清楚這人在說什麼的眼神。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把手裡那把殺豬刀抬起來,用力往砧板上一剁。
“咚”的一聲,刀背砸進木頭裡有半寸深。
“五百?”男人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平到有點涼,“五十我都嫌貴。走開,別擋著我做生意。”
蘇瑩瑩的笑容僵了整整兩秒,才後知後覺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到旁邊一個裝豬下水的塑膠桶邊緣,桶裡的水嘩啦晃了一下,濺出來一點,正好打在她鞋面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往後跳了半步,來不及繃臉,扭頭就走,撥開人流鑽了回來。
何志正好看見她回來的樣子,他沒多問,把頭偏開去,盯著板車上的麻袋假裝若無其事地摸了摸繩結。
周全低著頭在整理東西,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用力壓下去了。
蘇瑩瑩走回來站到孫小彤旁邊,把防曬帽重新扣回頭上,扯了扯拉鍊往上拉,一句話都沒說。
孫小彤也沒說話,只是側過去悄悄遞給她一包紙巾,她撕開一張,低頭把鞋面上那點水擦乾淨,把紙團起來捏在手裡。
“行了,”何志嘆了口氣,拍了拍手,“還是得靠我們自己賣。來,周全,咱們分開拉客,你那頭,我這頭,價格別定太高,兩塊兩塊五之間,能出貨就行。”
周全點頭,兩人分開往人流方向走了兩步。
問題是,沒人理他們。
也不是完全沒人,偶爾有人停下來看兩眼,扒拉一下袋口裡的土豆,扭頭問個價,一聽“兩塊五”,要麼皺眉說貴,要麼首接轉身走,說“那頭李老頭家一塊二”。
何志跟一個大爺來回拉扯了將近十分鐘,從兩塊五磨到了兩塊,大爺遲遲不掏錢,最後說了一句“我再轉轉”,就晃悠走了。
何志首起腰,出了口氣。
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正當中,柏油路面被曬得往外散熱,腳底一層一層地燙上來。
周全回來,往板車邊上一靠,摘下草帽扇了兩下,“半斤沒賣出去。這批貨快三百斤,照這速度,三天伙食費你們就別想了,連今晚那頓都夠嗆。”
蘇瑩瑩把帽簷壓得更低,沒說話。
張旭還靠在板車側面,手插著口袋。他沒再往人群方向走,剛才那檔子事把他徹底打蔫了,這會兒整個人縮在板車陰影裡,看著人來人往,保持著一種很難形容的、刻意的低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