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瑩瑩站在張旭身後半步的位置，帽簷壓得低，沒出聲，但身體微往張旭那邊靠了靠，態度擺得很清楚。
何志和周全站在側面，表情有點複雜。何志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但張旭這番話說得太密了，根本插不進去。
周全低著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盧星闌手裡的袋子，眉頭皺著——說實話，他心裡也覺得這堆東西看著確實不怎麼樣。三百塊錢，六個人三天，就算是再節省，好歹弄點像樣的肉回來吧。
張旭越說越順，那股子被壓了一整天的憋屈找到了宣洩口，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鼻音，像是在替所有人鳴不平。
“我是沒意見你管錢，但你得管出個樣來吧？我們五個人，今天從早上開始幹活——搬土豆、推板車、走路、賣貨——你讓大家回去啃骨頭？那骨頭上連一絲肉都沒有，你自己看清楚！”
他伸手往那個紅袋子方向一指，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又收回來，攥成拳頭擱在身側，整個人站在那像個正在做結案陳詞的律師。
“盧星闌，你是不是覺得就你一個人聰明，我們其他人都是傻子？”
這句話落下去，周圍安靜了一瞬。跟拍的攝像大哥把鏡頭稍微往後拉了拉，把兩個人都框進了畫面。
盧星闌站在原地。
兩隻手各拎著袋子，身體重心沒有任何移動。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側身，就那麼站著，在等張旭把氣喘勻。
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故作鎮定的那種沒表情，是真的——面部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收縮，眼皮沒抬，嘴角沒動，連鼻翼都沒扇一下。
何志看著這張臉，後脊樑有點發涼。他想起前兩天被這人拆穿燒火那件事，就是這個表情——越是這個表情，後面越危險。
張旭沒注意到這個訊號。他還沉浸在自己那套義正言辭的邏輯裡，胸脯起伏著，臉漲得通紅，等著對方開口辯解——買骨頭有骨頭的道理，白菜有白菜的營養，諸如此類的說辭。
他甚至己經準備好了下一輪反駁。
但盧星闌沒開口解釋。
他只是把左手那幾個袋子換到右手，騰出左手來，慢條斯理地伸進褲兜裡。
指尖摸到那疊零錢的邊緣，捏住，抽出來。
動作不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拇指撥開最外面兩張皺巴巴的紙幣，從裡面抽出一張二十。
那張二十塊的紙幣有點舊了，邊角發毛，中間有一道摺痕，像是在誰的口袋裡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
盧星闌把那張二十塊舉到兩人之間的高度，然後往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邁出去的時候，張旭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肩膀。不是躲，就是本能反應——對方突然靠近時身體先於大腦做出的退避。
盧星闌沒給他退的餘地。
他首接把那張二十塊紙幣塞進了張旭僵在身側的右手裡。
紙幣的邊角蹭過張旭的掌心。
張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多出來的那張錢，手指本能地握住了，又覺得不對，微鬆開，紙幣夾在指縫之間，不上不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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