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他扭過頭去，盯著旁邊那個賣鹹鴨蛋的攤子，肩膀抖了一下。
何志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的草帽往腦袋上扣緊了，轉過身去，面朝板車方向，背對著所有人。
蘇瑩瑩把帽簷往下拽了一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孫小彤站在最外圍，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發白，大氣不敢出一聲。
張旭捏著那張二十塊的紙幣。
七十五乘以西，三百。
他手裡有二十。
這道小學數學題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詞上。他說的每一個字——“辛辛苦苦”“十幾公里”“餵豬”“打發叫花子”——這會兒全變成了迴旋鏢，一根一紮回他自己身上。
他嘴唇動了兩下。
沒聲音。
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想說什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說“我只是覺得可以買點好的”？說什麼都不對。因為對方的邏輯太簡單了，簡單到連一個反駁的縫隙都不留——你嫌我買的不好，行，錢給你，你去買好的。買不到？那閉嘴。
盧星闌己經轉身了。
他拎著那堆袋子走向板車，把骨頭和白菜往空板車鬥裡一放，掛麵擱在上面，香料袋子夾在最外側。動作利索，沒有多餘的。
放完東西，他拍了拍手，把保溫杯從之前放在板車沿上的位置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從頭到尾沒再看張旭一眼。
張旭站在原地，手裡的二十塊錢被汗浸溼了邊角。他低著頭，把那張紙幣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最後攥進拳心裡，手臂垂在身側。
沒有人說話。
過了大概十幾秒，何志轉過身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走吧，回去吧。”
周全己經在扶板車的拉桿了，低著頭把杆子抬起來，試了試重量。空板車加上那幾袋東西，輕多了。他往前拉了一步，輪子在地面碾過去，發出一聲悶響。
孫小彤小跑了兩步跟上去，在板車側面搭了把手。
蘇瑩瑩慢了幾拍，等人都走出去了才動腳，跟在隊伍最末尾，帽子壓得只看得見下巴。
張旭是最後一個動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把拳心裡那張二十塊錢展開，看了看，又對摺了一下，塞進了褲兜裡。
然後他把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額頭和眼睛，低著腦袋跟上了前面的人。
一行人推著板車出了集市，踩上那條被太陽曬得往外冒氣的柏油路。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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