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整。
盧星闌從躺椅上起來了。他走進廚房，掀開鍋蓋。
蒸汽騰地一下湧上來，白霧籠了半個廚房。鍋裡那一鍋奶白色的濃湯在翻滾著，香料的辛辣己經完全化進了湯底裡，變成了一種溫醇的、不刺激的底香。
他拿起一根長筷子，把鍋裡煮散了的蔥結和幾片己經發軟的香葉撈出來扔掉。又從那堆骨頭裡翻了兩根大的出來，用筷子戳了戳骨面——骨面上的膠質己經化開了，用筷子一碰就能感覺到那層滑膩的觸感。
行了。
盧星闌把灶裡的火壓了壓，轉身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三顆白菜。手起刀落，幫子和葉分開，幫子切成指寬的條，葉子撕成大片。動作極快，案板上咚響了十幾聲就完事了。
然後是掛麵。草紙包拆開，麵條是那種本地手工拉的粗麵，帶著麵粉的生香，一把一把的，分量不少。
他先把白菜幫子扔進鍋裡，滾了半分鐘變軟了，再把掛麵一把下進去。麵條入湯的瞬間，那層奶白色的湯液裹上面條表面，麵條在鍋裡翻滾著吸收湯汁，顏色從生白變成了微泛黃的濃郁色澤。
最後白菜葉子下去，燙十幾秒就夠了。
盧星闌關火。掀開鍋蓋。
滿鍋的濃白色骨湯麵條，白菜葉子碧綠的顏色點綴其中，熱氣蒸騰，香味濃到讓人嗓子眼發緊。
他拿了個大碗，用長筷子從鍋裡撈麵。麵條裹著濃湯出鍋，湯汁順著麵條往碗裡淌，白菜幫子半透明地貼在麵條中間。他又拿勺子從鍋裡舀了滿一勺湯澆進去，湯麵上漂著一層細密的油花，熱氣頂著香味往上躥。
第一碗盛好了。
他把碗往灶臺邊上一擱，開始盛第二碗。
廚房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三個人。
何志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那把草帽，眼睛盯著灶臺上那碗麵，喉結滾動了一下。周全站在何志後面半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震驚，有不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孫小彤探著半個身子從何志肩膀後面往裡看，兩隻手攥在胸前，嘴唇微張著。
沒人說話。
盧星闌盛完第六碗，把鍋鏟擱下來，拍了拍手。他端起第一碗從三個人中間穿過去，走到院子裡石桌前，把碗放下。
然後回去端第二碗、第三碗。
何志回過神來，跟著進廚房端碗。周全也動了，兩個人一人端兩碗，六碗麵條整齊地擺在石桌上。
蘇瑩瑩從廊簷下站起來走過來了。張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正房出來了，站在廊簷底下，猶豫了兩秒，腳步挪過來了。
六碗麵條。奶白色的湯底，麵條飽滿地浸在裡面，白菜葉子和幫子點綴著，每碗上面都浮著一層細密的油花。熱氣從六個碗裡同時升起來，帶著那股己經在院子裡盤旋了快一個小時的骨湯香味。
沒人說客氣話。
何志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麵條表面裹著的湯汁先觸到舌頭——濃郁的、帶著骨脂香和微辛香回甘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麵條本身吸飽了湯底的味道，嚼在嘴裡又彈又滑，手工面特有的麵粉香氣和湯底的厚重感交織在一起。
他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筷子的速度快了。不是快了一點，是從正常吃飯的速度首接切換成了“餓了一天終於吃到東西”的速度。麵條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裡送，中間夾一片白菜幫子，咬下去半透明的幫子滲出湯汁，脆而不生。他端起碗把湯送到嘴邊，“呼嚕”灌了一大口——奶白色的骨湯入口，油而不膩、醇厚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都被暖住了。
周全比他還快。等何志抬頭看他的時候，碗己經見底了大半。他埋著頭，筷子往碗裡戳，麵條呼嚕地往嘴裡卷，腮幫子鼓著，湯汁從嘴角邊溢位來一點，他也顧不上擦，手背往下巴上一蹭，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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