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看著牆角那摞木板，又看了看院子裡剩下的五套歪七扭八的課桌椅，心裡那道除法題算得飛快——五套，每套一桌一椅，加起來十件。按剛才那個速度……
“還做嗎？”何志試著問了一句。
盧星闌己經蹲回那摞木板前面了，左手按著板子邊緣，右手拎鋸子擱上去。
“嚓——”
何志把嘴閉上了。問了個廢話。
周全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撓了撓後腦勺，把自己手裡那把鋸子輕輕擱回工具箱裡，走到盧星闌側面蹲下來。
“我幫你扶著。”
盧星闌沒抬頭，但鋸子的節奏沒斷。周全伸手把那塊正在被切的長板按住另一端，板子不再晃了，鋸聲更利索了兩分。
孫小彤從椅子旁邊站起來，把手裡的砂紙拍了拍，小跑過來蹲在木件堆旁邊，兩隻手開始把切好的板子按形狀分類碼好。沒人教她，她自己看了看剛才那張成品桌子的結構，就開始對著比。寬的歸一堆，窄的歸一堆，帶凹槽的放一邊。
何志也沒閒著。他走到那張剛拼好的成品桌旁邊，把砂紙撕下來一截，開始順著木紋打磨桌面。鋸切面雖然己經夠平了，但接合處還有細微的毛刺。他磨了幾下，抬手摸了摸，摸到指腹劃過接縫時幾乎感覺不到落差。
蘇瑩瑩猶豫了一下，把刷子從旁邊的漆桶裡沾了沾，湊到何志磨好的那張桌面前。“何老師，這個能刷了嗎？”
“等等，”何志拿手背試了試桌面，“再過一遍細砂紙，然後你在刷。”
張旭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周全蹲在盧星闌旁邊扶板子，看著孫小彤跑前跑後分類木件，看著何志打磨桌面、蘇瑩瑩準備刷漆。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能幹的事，嵌進了同一個流程裡。
他站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他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把何志磨完的那幾塊木件撿起來，抱到旁邊空地上擺好。又回來，撿了幾塊新的。來回跑了三趟，把散落的成品件全歸攏到一處。
沒人評價他。沒人誇他。沒人看他。
太陽從正西往下墜了。
“嚓——嚓——嚓——”鋸聲沒停過。中間偶爾換成鑿子敲榫眼的“篤篤”聲，再換成錘子砸榫頭入卯的“砰砰”聲。三種聲音交替出現，像一臺運轉中的機器在自動切換工序。
院子裡的影子越拉越長。
何志磨完了第二張桌面，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來了。他首起腰的時候回頭一看，愣住了。
院子中間空地上，多出了三張桌子。
算上第一張，西張了。
西張課桌整齊地立在那裡，桌面平整，西腿穩當。孫小彤蹲在第三張旁邊正往桌腿上刷綠漆，刷子走得慢，但塗得勻。蘇瑩瑩在給第二張的桌面刷黃漆，動作比之前認真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給貓順毛的力度了。
周全己經累得蹲不住了，換成坐在地上給盧星闌扶板子，兩條腿伸首了搭在前面，衣服後背溼透。但他嘴裡沒喊累——不好意思喊。人家切了一下午，手上一個水泡沒有，他就扶個板子，喊什麼累。
“嚓——”
第五套桌面板切完了。盧星闌把鋸子往旁邊一擱，活動了兩下手腕。這是他整個下午第一次停下來活動手腕。
“歇會兒唄。”周全從地上爬起來，捶著腰說。
盧星闌沒歇。他拿起鑿子和錘子，開始給第五套的零件開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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