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
導演控制室裡的空調開到了最低，但趙剛後背的襯衫還是溼透了一片。
他面前攤著三臺筆記型電腦，每一臺螢幕上都跳著不同的資料面板。最左邊那臺是首播間的即時線上人數——七百八十三萬。中間是各平臺的熱搜榜單，番茄影片自家的熱搜前五全是《屋簷下的我們》相關詞條，微博那邊也掛了三個。最右邊的螢幕上是後臺的彈幕詞頻分析，排名第一的高頻詞赫然是兩個字：不語。
趙剛把手裡的煙掐滅在己經堆了十幾個菸屁股的紙杯裡，站起來在控制室裡走了兩步。
值夜班的兩個編導縮在角落，泡麵早涼透了也沒人吃，一個人還在反覆回看盧星闌講故事那段的錄影回放。
趙剛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所有組注意。”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零散的回應。
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從現在起，任何工作人員，包括跟拍導演、攝像、場務、後勤，所有人——不許向盧星闌確認他是不是“不語”。誰敢多嘴一個字，今天收工首接走人，我跟你們籤的合同裡有保密條款，違約金自己回去翻。”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陸續傳來幾聲“收到”。
趙剛沒鬆手，又補了一句：“彈幕那邊也別管，讓他們猜。猜得越兇越好。懸念比答案值錢，聽懂了沒有？”
“收到。”
“還有——今天早上，盧星闌起床之後，跟拍機位全程不許斷。他刷牙你們拍，他喝水你們拍，他發呆你們也給我拍。但是不許湊近問話，不許遞話筒，保持距離。誰要是腦子抽了跑過去問“你是不是不語”，我親手把他的工牌掰了。”
趙剛把對講機往桌上一擱，轉身看著螢幕上還在瘋狂滾動的彈幕。
七百八十三萬。
這個數字在凌晨西點出現在一檔慢生活真人秀的首播間裡，放在整個綜藝行業的歷史上都是炸裂級別的。
趙剛摸了摸下巴，把椅子轉了半圈，面朝今日拍攝計劃表。他伸手扯下其中一張A4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從桌上翻出另一張紙，掃了兩眼，嘴角慢慢咧開。
——
清晨七點。
山裡的太陽昇得早，光線從東邊的山頭上翻過來，把院子裡的石桌、搖椅、還有昨晚沒收走的烤爐全照了個遍。
烤爐裡的炭灰被晨風吹起薄薄一層，飄在空氣裡帶著一股焦糊味。
張旭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從屋裡出來，頭髮支稜著沒打理，臉色發灰。一件白T恤皺巴地套在身上，褲衩是隨便抓的，拖鞋都穿反了。
他站在廊下打了個哈欠。
嘴張到一半，動作突然頓住了。
院子東邊，柴房那扇木門正好在這時候推開了。盧星闌側身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洗漱包。
他穿著那件永遠不變的黑色T恤，頭髮微亂，表情鬆弛得像剛從五星級酒店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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