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西五秒。
盧星闌的手動了。他把橫在膝蓋上那根樹枝拎起來,探出身子夠了一下——樹枝尖端戳進篝火邊緣那堆還沒燒透的木炭裡,撥了一下。
一小片燃燒著的炭屑被挑起來,滾到火堆外圍,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暗紅的光點。
盧星闌把樹枝收回來了。末端帶著一截焦黑。他低著頭看那截燒焦的樹枝尖,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副歌的和絃走向,西五三六一。”
聲音不大,就那種跟人閒聊時候的音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腔調,平的,跟之前回答何志“多看幾本文學作品就會了”是一個質地。
“照搬了十年前的口水歌。”
李木臉色一變。他的右手還擱在吉他面板上,五根手指幾乎同一時間收緊,指節陷進琴頸側面那層薄漆裡,“咯”地響了一聲。
“什麼意思?”李木的聲音還算穩,但語速比之前快了半拍,“西五三六一是常用和絃進行,這不叫照搬,這叫——”
“你後面接的那個轉位也一樣。”
盧星闌沒抬頭,樹枝在腳邊的泥地上橫劃了一道。
“副歌第三小節降了個半音做過渡,零八年有首口水情歌用的就是這個走法,當年KTV排行榜前三待了半年。你連過渡的方式都沒換一個。”
李木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手指在琴絃上挪了個位置,像是想彈一個什麼來佐證自己,但最終沒按下去。
何志坐在火堆旁邊,端著搪瓷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去。手指在杯壁上輕點了一下,沒出聲。
盧星闌把樹枝換到左手,右手搭回樹根上,身子微往前傾了一點。火光終於夠到了他的臉——半張側臉被照亮,表情鬆弛得跟在點評一道菜的火候沒區別。
“再說詞。”
李木的牙關咬了一下。
“第一段,“走過沙漠,走過海”。沙漠和海,兩個意象,拉開了空間感。”
盧星闌的語速不快,一句一頓。
“第二段副歌,“我把心扔進海里,換一場大雨來洗”——心扔進海里了,然後你要大雨來洗。你人在海里還是在岸上?海水不夠洗還得等天上下雨?”
張旭坐在摺疊凳上,二郎腿放下來了。嘴唇抿著,嘴角那塊肌肉跳了一下。
盧星闌沒停。
“第三段,“沙漠盡頭沒有花,海的另一邊沒有家”——上一句你還在沙漠裡找花,下一句又跑到海邊了,再下一句寫雨水打溼褲腿。”
他用樹枝尖在地上點了兩下。
“你到底在沙漠還是在海邊?刮的是風沙還是下的雨?你一首歌三分半鐘,人在三個不同的地理位置反覆橫跳。”
他這時候把頭抬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