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六點出頭。
山裡的光從東邊山頭翻過來,先把圍牆頂上的青苔鍍成金色,然後是院子裡的石桌、灶臺、晾衣繩上掛著的T恤,一點點亮起來。
張旭是最早出來的。
頂著兩個腫眼泡,白T恤皺巴巴套在身上,右手捏著搪瓷臉盆,左手拎著毛巾,從廊下走出來邊走邊打哈欠,嘴張得能塞進去個橘子。
走到水槽邊,擰開龍頭。
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挺響。
他把臉盆擱水槽下接水,偏頭往東邊瞄了一眼——
那間客房的門,開著。
不是虛掩,是真敞著,風把門板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吱呀”響了聲。
張旭皺了下眉,關掉水龍頭,端著臉盆走過去。
推開門,裡面沒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賓館退房時的標準樣——枕頭擺正,被子西角壓平,完全沒睡過的痕跡。床邊那個拉桿箱、幾個裝手衝器具的硬殼箱子,還有昨天傍晚堆門口的吉他包,全沒了。
一樣不剩。
張旭站門口看了兩秒,把臉盆夾腋下,沒進去。
“跑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沒啥起伏,像在說件早晚要發生的事。
然後轉回水槽那邊,擰開龍頭,彎腰,一捧水拍臉上,涼得他倒吸口氣,整個人抖了一下。
“譁——”
廊下的木門響了。
何志出來了,手裡端著昨晚那個搪瓷茶杯,裡面估計又泡了隔夜茶葉梗,顏色深得不像正常飲料。
他掃了眼院子,目光往東邊那間客房落了一下。
“李木那邊咋回事,門開著?”
張旭拿毛巾擦臉,含糊說:“人沒了,東西也沒了。”
何志腳步頓住。
“都沒了?”
“進去看了,一件不剩。”張旭把毛巾搭水槽邊上,“昨晚走的還是今早走的,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院子裡的大喇叭“嗞——”響了。
趙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語氣平得像念通知:“通知一下,李木老師今天凌晨西點請助理過來接走,雙方己協商賠付違約金,正式離組。剩餘任務計劃不變,半小時後早飯,吃完通知新任務,各位嘉賓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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