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碰盤子的聲音叮噹響,酒瓶子在桌面上磕來磕去。張旭跟周全搶最後一塊糖醋排骨,兩雙筷子夾著一塊骨頭較了三秒鐘的勁,最後張旭手快扯了過去,嘴裡含著骨頭衝周全嘿笑。
何志喝了三盅酒之後臉上泛了紅,話開始多了。他跟周全聊起當年在橫店拍戲的事兒,說冬天拍水戲凍得嘴唇發紫,導演還在岸上喊“再來一條”。周全接話說他拍過更慘的——零下十度穿短袖跑了八條。
張旭插嘴:“你們那算什麼,我有次拍MV在沙漠裡站了六個小時,鞋底都燙化了。”
“那你穿涼鞋不就好了。”蘇瑩瑩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MV穿涼鞋……那叫什麼風格?海濱度假風?”張旭翻了個白眼。
幾個人笑成一團。連孫小彤都捂著嘴樂出了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院子裡的氣氛鬆快得不像話。彎了一天腰、曬了一天太陽積攢的疲憊,在酒精和油水的雙重浸泡下一點點消解了。何志又給自己續了半盅酒,端著盅子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鬆得快要滑下去。
林薇薇坐在桌子另一頭。
她面前的盤子裡只夾了幾片青菜和兩塊魚肉,米飯沒動。手裡端著杯啤酒,喝了大半杯了,臉頰微微泛著粉。她一首沒怎麼說話,偶爾跟著笑兩聲,更多時候是低頭撥弄盤子裡的菜葉,筷子尖把一片油麥菜翻來翻去。
自從下午在田埂上那出“新聞聯播”之後,她就再沒單獨跟盧星闌搭過話。回來的路上她走在最後面,跟大部隊隔了十幾米的距離。到了院子也沒跟誰打照面,首接進屋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吃飯。
何志用餘光掃了林薇薇兩眼,沒吭聲。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飯吃得差不多了。桌面上杯盤狼藉,排骨盤裡只剩骨頭渣子,酸菜魚的盆底能看見花椒粒和幾片殘餘的酸菜。六瓶啤酒全空了,二鍋頭還剩小半瓶。
周全打了個飽嗝,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擱在肚子上摩挲了兩下:“舒坦。”
張旭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筷子往碗上一擱,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兩條腿伸到桌子底下。“我今天干的活比我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那你這輩子也太輕鬆了。”周全嘴上不饒人。
“滾。”張旭沒力氣跟他鬥嘴,手心朝天擺了擺,示意投降。
何志把酒盅裡最後一點底子仰頭倒進嘴裡,擱下盅子,拿手背抹了把嘴角。夜風從山谷那邊拂過來,涼絲絲的,把白熾燈泡吹得輕微晃了一下,桌面上的光影也跟著搖了一搖。
就在這時候。
“篤篤篤。”
三聲敲桌子的聲音。清脆,帶著節奏,像有人在打拍子。
何志偏頭看過去。
林薇薇的指節落在石桌面上,指甲蓋在粗糙的石面上磕出聲響。她身子微前傾,臉上那層酒後的粉紅讓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不少,嘴角掛著一個弧度——那種酒過三巡之後才有的鬆弛感。
“我提議——”她手指頭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咱們玩個遊戲?”
周全剛打完的嗝還堵在嗓子眼裡,他偏頭看過去,表情帶著點飯後的惰性:“什麼遊戲?”
“故事接龍。”林薇薇把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託著下巴,“一個人起頭,下一個人往下編。編不下去的罰酒。怎麼樣?”
何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空酒盅邊緣劃了一圈。他看了林薇薇一眼,又把目光往右邊送了送——盧星闌坐在那裡,啤酒瓶擱在手邊,身子靠著椅背,表情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