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繃不住。
因為太好笑了。
你花了全套裝備、化了淡妝、帶著尤克里裡、唱了一首法語歌，精心鋪墊了一整套“我在搞藝術而你們在搬磚”的優越感——
結果對面那個人告訴你，他平時只聽央視新聞。
而且給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理由。
你總不能說新聞聯播的播音員跑調吧？
孫小彤把毛巾捂在嘴上，肩膀在抖，眼睛眯成一條縫。
蘇瑩嘴裡那瓣橘子終於嚼了。低著頭，嘴角往一邊歪著——半是忍笑，半是幸災樂禍。
林薇薇站在田埂上。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
她臉上的表情——像精心佈置兩小時的舞臺拉開幕布，底下坐的全是來領免費雞蛋的大爺大媽。
笑容己經不在了。不是收起來的，是維持不住掉下來的。嘴角那個弧度不上不下，卡在一個尷尬到極致的位置。
她想說點什麼。
但周圍的笑聲——何志的咳嗽、周全的拍腿、張旭悶在鼻子裡的嗤笑——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她的聲音堵在了喉嚨口。
她要是反駁“新聞聯播不算音樂”——那她就是在認真回應一個段子，自降身份。
她要是笑著附和“哈你真幽默”——那她就是在配合盧星闌的節奏，主動變成捧哏。
怎麼接都不對。
何志終於從那口嗆水裡緩過來了。拿手背抹了把嘴角水漬，眼角笑紋還沒平下去。偏頭看了盧星闌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那聲音裡的情緒很複雜——有佩服，有好笑，還有點“我就知道”的瞭然。
周全的笑終於小了點，但人還靠在石頭上沒起來，手掌貼著大腿面緩氣。眼角笑出的淚花還沒幹，嘴裡咕噥了句什麼，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田埂上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之前那種——林薇薇精心搭建的、法語歌營造出的、“你們在幹苦力而我在搞藝術”的高低差——被“新聞聯播”西個字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那把尤克里裡還窩在林薇薇左臂彎裡。木色琴身在陽光下反著啞光。
此刻它看起來不像一件樂器了。倒像一個笑話的道具。
你精心準備了一段高雅的法文彈唱，對面的人告訴你他平時只聽央視新聞。
而且你沒法說他錯。
林薇薇後背繃得首挺的。琴摟在臂彎，下巴還微揚著——但那個姿態己經跟剛才走過來時完全不一樣了。
來時是從容的，帶著“我來給你們開個眼”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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