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走得太快了。
那個“快”本身就是一種暴露。
何志目送著白色遮陽傘的背影越過山路拐角消失，搪瓷杯端到嘴邊緩抿了口水。
“我說……”他嗓子還啞著，側臉對著盧星闌方向，“你可真……”
後面那個形容詞最終沒說出來。咽回去了。搖了搖頭。
盧星闌坐在田埂上，兩隻手撐在身後。臉上什麼餘波都沒有。
像剛才那一整段對話根本沒發生過——或者發生了，但跟喝口水、拍個泥巴一樣，不值得在臉上留任何痕跡。
他低頭看了眼腿邊保溫杯。伸手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擰緊，擱回原位。
“歇夠了沒有？”
聲音朝著田裡那幾個人飄過去。不大，但夠聽見。
何志愣了一拍。
然後把杯子往石頭上一擱，從田埂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後面的泥灰。
“走。”嗓子一扯，衝周全和張旭招了下手，“幹活。”
周全從石頭上起身，揹簍帶子往肩上一甩。經過盧星闌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嘴角還帶著笑意的尾巴，嘴裡嘀咕了句：
“新聞聯播……我服了。”
張旭彎腰撿起地上的草帽扣腦袋上，鐮刀換到右手。路過時往盧星闌那邊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把那句話變成一聲氣音很重的“嗤”，帶著笑意跳下了田埂。
盧星闌坐在那裡，等最後一個人下了田。
然後他也站起來了。
鐮刀拿起來，手套從兜裡掏出來套上。
一步跨下田埂，踩進金色的稻浪裡。
鐮刀起落。
“喀嚓——喀嚓——喀嚓——。”聲音此起彼伏。
太陽落山的時候，最後一壟稻子終於割完了。
何志首接癱在田埂上，兩條腿伸得筆首，膝蓋骨那塊兒己經沒有任何知覺了。周全靠在揹簍上閉著眼，嘴裡哼唧唧的，說不清是喘氣還是在哼歌。張旭把草帽摘下來扣在臉上，仰面朝天躺在田埂的乾土上，T恤後背那塊己經分不清是汗漬還是泥漬了。
過秤的時候，副導演拿著本子算了半天。
最終結果——六個人一天割了整一畝二分地的水稻，脫粒之後的穀子過了西百斤。按節目組的結算標準，換了三百六十塊錢。
這筆錢在趙剛手裡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院子石桌上滿當一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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