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接孫小彤的話。
張旭從石凳上彈起來，在院子裡原地轉了兩圈，拖鞋啪打在青石板上，最後一腳踢翻了門口空著的搪瓷盆。盆在地上滾了半圈，叮噹響了兩聲，沒人去撿。
“馬蜂窩。”張旭停下來，兩隻手掐著腰，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扇了一巴掌還沒反應過來，“摘馬蜂窩。我經紀人知道了得瘋。”
周全把圍裙解了扔灶臺上，三步並兩步追出去，朝趙剛離開的方向扯著嗓子喊：“趙導！趙導你等一下！”
趙剛的腳步聲停了，隔著院牆傳來一聲悶的“嗯”。
周全走到院門口，聲音壓了半個調：“那個……山上有沒有救護車跟著？我意思是，萬一真被蟄了，最近的醫院多遠？”
“鎮衛生院，開車二十分鐘。”趙剛的聲音不遠不近，“防護服是消防那邊借的，全封閉的，別自己嚇自己。”
腳步聲繼續遠了。
周全站在門口沒動，過了兩秒轉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二十分鐘。山路二十分鐘。”
何志把毛巾搭脖子上，長嘆了口氣：“馬蜂蟄人，過敏體質的當場就能休克。不過敏的被群蟄十幾針，腎衰竭也不是開玩笑的。”
張旭一拳捶在石桌上：“他是真把我們當賣命的了。”
蘇瑩瑩攥著手機縮在石桌角，大拇指飛快划著螢幕，突然抬頭：“彈幕全在罵趙剛，說他為了流量不要人命……還有人說要打12345舉報。”
沒人接她的話。彈幕罵歸罵，合同擺在那兒，違約金是白紙黑字的數字。
林薇薇的房門這時候“吱呀”開了條縫。
她沒化妝，頭髮鬆垮紮了個低馬尾，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眼睛半閉著，聲音有氣無力的：“我對蜂毒過敏，嚴重過敏。我不去。”
院子裡五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沒有人說話。
林薇薇等了兩秒，大概是期待有人接茬、有人關心，或者至少有人問一句“嚴重嗎”。但什麼都沒有。何志低頭擰毛巾上的水，周全轉身回灶臺看粥，張旭繼續原地生悶氣，蘇瑩瑩眼睛盯著手機，孫小彤蹲在臺階上揪草葉子。
沒有一個人理她。
林薇薇嘴角抽了一下，“砰”一聲把門關了。
何志擰完毛巾搭到繩子上，回頭看了一眼周全：“老周，你說這事……咱能不能跟節目組談條件？積分翻倍什麼的。五十分也不夠冒這個險的。”
周全苦著臉搖頭：“你覺得趙剛像能談的人嗎？”
何志沒說話了。
張旭還在那兒轉圈，嘴裡嘟囔著什麼，大概是在算違約金的數目。
院子裡的氣壓低得像要下雨。
整個過程裡，榕樹下的躺椅始終沒動靜。
盧星闌靠在椅背上，膝蓋上擱著一碗白粥，右手拿著鐵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粥是周全剛熬的，還冒著熱氣，他吃得不急不慢，勺子碰到碗沿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何志的目光掃過去，又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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