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重症監護室
車子停在醫院後門。
小馬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而是盯著後視鏡看了很久。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路邊沒有車經過，巷子裡沒有人影，路燈把白色轎車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像一灘水漬。
“走吧。”周明說。
小馬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兩人從側門進入住院部。門禁系統嘀了一聲，綠色的指示燈亮了。走廊很長，燈光慘白，照得牆壁像刷了一層石灰。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像有什麼東西在腐爛。
電梯停在七樓。
門開了，走廊很安靜，只有護士站傳來微弱的燈光，和一個值班護士翻病歷的沙沙聲。周明讓小馬在電梯口望風，自己一個人走向重症監護室。
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音，但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聽起來像打鼓。
他放慢了腳步。
監護室的門是玻璃的，磨砂，只露出一小條透明的區域。周明湊過去，透過那條縫隙往裡看。
李強躺在病床上。
臉色蒼白，白得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鼻子裡插著透明的管子，手腕上扎著針頭，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單調的嘀嘀聲，綠色的波形在螢幕上跳動，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周明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很輕的吱呀聲，他沒有理會。走到床邊，站定，盯著李強的臉。
瘦了。
這才幾天，就瘦了。顴骨突出，眼窩凹陷，嘴唇乾裂，像很久沒喝過水。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長出來很長了，沒人幫他刮。
周明輕聲叫了一聲：“李強。”
沒有反應。
監護儀的嘀嘀聲沒有變化，綠色的波形繼續跳動。
“李強。”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還是沒有。
周明盯著那張臉，喉嚨發緊。他伸手想碰李強的手腕，手指剛觸到皮膚——冰涼的，比正常人的體溫低很多——突然，李強的手指動了。
不是抽搐。
是在被單下，緩緩勾了勾手指。
像是在示意什麼。
周明的手停在半空中，盯著那隻手。手背上扎著針頭，膠布固定著，手指微微彎曲，只有食指和中指微微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不是無意識的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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