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
懸浮在淡藍色的液體裡，身上插滿了管子，被編號037，在北極光大廈B3層的容器裡，躺了二十年。
他後退了一步。
撞到身後的李強。李強扶住他的胳膊，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這不是你父親。”李強說，“這是你。”
周明沒有回答。
他盯著容器裡那張臉。那張臉閉著眼睛，表情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慢，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掙扎。
像是在說什麼。
周明把耳朵貼在容器壁上。
玻璃冰涼，貼上去的瞬間，耳廓像是被凍住了。液體在裡面流動，發出很輕的、持續的嗡嗡聲。
隔著玻璃，隔著液體，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但每一個字都聽清了。
“對不起。”
周明的眼眶一熱。
“我沒能保護你母親。”
周明的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哭，是沒有聲音的那種。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容器壁上，和玻璃上的冷凝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他的，哪滴是機器的。
他抬起頭。
容器頂部有一個注射口，金屬的，旁邊貼著一張標籤。標籤己經褪色了，邊緣翹起來，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NK-037。維持液。持續輸入。
標籤下方有一行小字。
周明湊近看。
供體編號：000。
供體姓名：林雨。
周明的身體僵住了。
林雨。
妻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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