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容器壁上，身體在往下滑。膝蓋撐不住了，後背的傷口被玻璃硌得生疼，但他感覺不到。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沿著容器壁往下出溜。
李強扶住他。
“妻子才是本體？”周明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只是她的備份？”
“種子計劃的核心不是037。”李強說，“是000。000是原始樣本，037是從000身上提取的胚胎培育而成的備份。”
周明盯著容器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閉著眼睛，表情平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妻子失蹤三個月，回來後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叫他老公。叫他周明。
她開始調查夜頌組織。開始用林雪的名字。
“那不是變了一個人。”李強說，“是本體被激活了。”
周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含混的、破碎的音節。
“那她知道——”他終於擠出一句話，“她知道自己是我的本體嗎？”
話音剛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是十幾個人，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地板上像擂鼓。周明和李強同時轉頭。
一群人衝過來。
最前面的人舉著手槍，槍口黑洞洞的，對準了周明。
那人走到近前，停下來。身後十幾個人散開，呈扇形把兩人包圍。走廊裡的日光燈照在那人臉上，照出一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
周德茂。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和周明有幾分相似，但老了太多的臉。眼睛渾濁，嘴唇乾裂，皮膚像風乾的橘子皮。
“你終於知道了。”周德茂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玻璃。
槍口對準周明的眉心。
“但你知不知道。”他說，“你妻子三年前不是因為調查組織死的。”
周明盯著他。
“是因為她決定停止供體提取。”周德茂說，“組織才下的手。”
周明的身體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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