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自有富貴傲氣,他梁中書眼疑,也看不出破綻。
可你們二人,雖然一為大戶之妻,一為大戶之婢,可在梁中書眼中,不過是尋常人家之人。
非是隴西李氏這種皇朝之家。天潢貴胄的老牌禮儀人家。
往那一站,即使不出聲,行為舉止也暴露無疑!”
此言一齣,李瓶兒面色只是一暗,卻有心理準備。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擺在那裡,能跟著已經是福分,不想奢求太多。
她垂下眼簾,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菜盤往王川那邊推了推。
龐春梅卻不敢置信地看著王川,又看向溫必古,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等一個人告訴她這不是真的。
溫必古見狀,左右一看,知此形勢容不得差錯,緩緩點了點頭。
龐春梅的面色立時煞白一片,指尖捏著菜盤,指節青紫。她的眼眶泛紅,卻沒有淚,只是直直地盯著正廳的方向。
——她如何不知兩人身份差別巨大?她如何不知那人心比天高?她如何不知......
可她萬萬沒想到,連作為婢女,顯於人前,幫他襯托威儀的資格都沒有。
李瓶兒見她模樣,連忙扶住她的手臂,在她耳邊低聲道。
“春梅,別這樣。我教過你,想要......,唯有分寸二字。”
王川見此,一手接過她手中的菜盤,一邊寬慰道:“休要說你了,便是李爺的心腹疤臉哥,不也是退守一邊,只有傳喚菜的份嗎?”
龐春梅咬著嘴唇,不敢出聲驚擾裡面,壞了李繼業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把頭低下去,拉著李瓶兒的手,快步退往裡屋。腳步聲很輕,消失在屏風後面,只留下一片寂靜。
王川見此,顧不得寬慰,連忙親自端著菜盤上前,腳步沉穩,低著頭,從側門進入正廳,把菜放在桌角,又退了出去。
......
梁中書隨意打量了一下眼前離開的書生——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面容白淨,眉眼間還有幾分書卷氣,但舉止拘謹,不如李繼業那般從容。
這種人也帶在身邊。隴西李氏,果然落寞了啊。
他沒有多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轉向張孔目,微微側頭,示意他開口。
張孔目吃了兩口菜,又喝了一口酒,與李繼業寒暄了兩句,說說天氣,說說路途,說說慕容貴妃的賀禮。
聊了幾句,見梁中書的目光看過來,他只得硬著頭皮問道。
“容哥哥無禮,不知賢弟替慕容府尊送禮,怎麼會從滄州過來呢?青州到汴京,走南邊不是更近嗎?”
李繼業聞言一笑,搖了搖頭,抬手往屋外指了指道。
“我本也是想從青州出發,省些路程。不過我家與滄州崇義公是世交好友,年初聞得滄州受黃河氾濫,生了洪災。
故而怕匪寇滋生,驚擾崇義公,所以前往滄州看望。
熟料......”李繼業長嘆一聲,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放下,又嘆了一聲,把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把幾人探究的心思都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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