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從書桌後面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從他面前鋪進來，把他整張臉都照在冷白色的光裡。
他站了片刻，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向天邊懸掛的月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花園裡那些藏著的人說：“進去看看吧。說不定會有你們想要的。”
他說完之後沒有停留，轉身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漸漸聽不到了。
冬青叢後面安靜了幾秒。
風小羽的小短手攥著冬青的枝條，呆毛翹著，大眼睛裡帶著一層“等一下”的震驚：“他發現我們了？”
楊晏蹲在旁邊，綠眸在月光裡微微眯著。
他的聲音也帶著凝重，從伯爵剛才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就推翻了某些己經預設好的假設：“這不是幻象嗎？幻象裡的人不應該發現我們。”
程宥蹲在他另一側，視線落在那扇還開著的窗戶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己經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管怎麼說，先進去看看。”
楊晏沒有反駁。
他站起來，從冬青叢後面走出來，在月光下朝書房的視窗走去。
風小羽跟在後面小跑著，程宥殿後。
三人先後翻過窗臺，落到書房的木地板上。
燭火在牆壁的壁燈裡跳了一下又穩住。
書桌的桌面很整潔。
三份檔案呈扇形排開，像是被人刻意擺好的。
最右邊是一封還沒寫完的投降書，字跡和他們在伯爵臥室裡找到的碎片一致，措辭剋制而清楚，墨跡己經乾透了。
最左邊是一份厚一些的檔案，封面上蓋著銀刃會的徽記——開啟來是一份條件許諾書，條款列得很清楚，從人身安全到財產保留到身份延續，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空白的簽名欄，像是等著有人落筆。
而最中間的那一份，吸引了三個人的目光。
那是一份名單。
紙張的上方印著“銀刃會突襲編隊全員名錄”幾個字，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名字，旁邊附帶著筆跡不同的簽名和簡短的個人資訊。
名單的每一行都標註著編號，有些名字後面還跟著備註——“副手”“先鋒”“後勤”。
但沒有面孔，只有文字和編號，像是作戰前例行留存的人員底冊。
燭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把三份檔案邊緣的陰影往不同的方向推了一瞬又收回來。
書房裡只剩下壁燈的燭火和窗外的月光，空氣裡還殘留著伯爵身上那種淡淡的皮革和舊紙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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