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楊晏收回手，重新看向女僕。
他的聲音沒有剛才那麼冷了，帶著一種像是在走最後一段路的平穩：”那管家呢？他在整件事情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女僕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裡多了一層她不常帶出來的情緒——像是謹慎、像是猶豫，又像是某種她自己也沒有完全理清的複雜：”管家……我母親還在的時候，他就己經跟著父親了。他對父親很忠誠，對我也是。但你知道——“她抬眼看向楊晏，”——一個人類，能在吸血鬼家族裡活那麼久，還能保持完全的清醒和自主——他靠的從來都不是忠誠。“
“在戰爭的鐵騎借他到莊園之前，他確實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很可惜他失敗了。”
“現在的這個管家己經被替換了——他己經不是三百年前的管家了。”
月光在她說出那句話的同時暗淡了一瞬，像是雲層合攏了。
花園深處那些詭異的身影還在持續地重複著動作，像是整個莊園都在用一種沉默的方式幫她把那句話的餘韻在空氣裡留得更久一些。
風小羽在旁邊抬了抬下巴，呆毛一晃一晃的，像是想要說什麼最終又閉上了嘴，把空間留給了楊晏和女僕之間那段剛剛被開啟還沒有完全敞開的對話。
楊晏站在那片月光裡看著女僕，綠眸裡那層平靜的底色底下多了一道很淺的、像是一條線索終於在正確的位置合攏了的光。
”所以現在的管家，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一個。“
女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用兩個動作分別回答了兩個問題。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那些話會被風吹到不該去的地方：”現在的管家，是銀刃會的會長。三百年前的那一夜之後，他佔據了管家的身體。“
風小羽的呆毛徹底炸開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小短腿踩在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仰著頭看著女僕，聲音裡那層平時刻意維持的奶氣被壓下去了一大截，露出一截屬於會長級玩家本能的犀利：”你怎麼確定的？“
女僕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風小羽那張縮小了的臉孔上停了一拍，像是己經習慣了被質疑的表情多了一層細微的變化，然後她重新看向楊晏，像是在選擇把話遞給誰。
”父親在投降之前，把一些東西交給了我保管。“她說，”那段時間他預感到了什麼。他讓我記住管家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說話時的用詞。他說，如果有一天管家變了——讓我小心。“
楊晏的綠眸微微眯了一下：”他變了。“
女僕點頭：“父親原本以為管家會叛變，所以讓我格外小心。但出乎意料的是管家首到最後也沒有背叛，反而讓我們觀察到了銀刃會的會長透過特殊的手段控制了管家的思想。”
“你們看到的日記之所以互相矛盾，就是因為在一些情況下管家寫日記的時候是受銀刃會會長的能力影響的。”
”管家生前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他說話的時候會用固定的句式，走路的時候會先邁左腳，習慣在開口之前先整理一下領結。”
“銀刃會的會長佔據了管家的身體之後，他盡力模仿了——但有些細節他改不了。他的用詞比管家更鋒利，他走路的步幅比管家大，他在需要低頭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個具體的畫面，”——會先停頓，他不習慣，或者說不屑於向我們低頭。“
她看著楊晏的眼睛：”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要演一個習慣了聽從的人，能撐三百年己經很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