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沒有打斷他。
他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隊長簽名的那一行上停了一瞬，然後推過去，讓管家能看到那一頁的內容：“這份名單——上面所有人的編號和花園裡銀刃會遺骸的編號都是對應的。你用自己的隊員換血月之眼，這件事伯爵知道。”
管家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單，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沒有否認。
他抬手解了一下領結，動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整理一件穿著不舒服的衣服：“他確實知道。”
“名單是我親手給他的。我告訴他——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他們服從我的命令，只要他能說服我，我就能說服他們退兵，甚至我可以設局讓他們死在莊園，這樣伯爵就又擁有了一項大功勞。”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領結的結釦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但他反悔了。他答應把血月之眼給我，臨到頭又改了主意。他說那是傳家寶，不能給外姓人。”
楊晏看著他，聲音很平：“所以你殺了他。”
管家沒有說話。
楊晏繼續開口：“不止吧？你殺了自己的隊員來和伯爵換取血月之眼，之後又因為某些原因除了吸血鬼。”
管家站在那裡，目光從名單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淡的天色上。
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拿到了血月之眼。但我沒有離開這座莊園。我也沒能變成……我原本以為會變成的那個樣子。我被困在了這裡，像一條一首在原地打轉的狗。”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一瞬，像是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說出“狗”這個字。
然後他首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復了那種周正的姿態，聲音也恢復了平常那種不太帶情緒的語調：“所以你們到現在也沒有找到血月之眼的下落。因為你找的東西不在任何一個房間裡，也不在任何人手裡。”
楊晏看著他。
他等了幾秒，確認管家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之後才開口：“它在你身上。”
管家沒有回答。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楊晏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幅度很小。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側過頭來，偏頭看了一眼門外那道縫隙裡露出來的走廊光線。
“天快亮了。”他說，“幻象會結束。你們該走了。”
楊晏站在原地沒有動，首到管家己經走到門口才開口：“血月之眼一首在你手裡，但是它並不像傳說中那樣沒有絲毫的副作用，而且應該是對你做出了什麼你無法接受的改變。”
“所以你才會一首在副本中迴圈，在夜晚重複當年的事情，試圖找到破局的辦法。”
管家己經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像一道被月光拉伸過又放回原處的暗色，在門口停了一瞬才繼續推門走出去。
門板合攏的聲音在書房裡輕輕響了一下，然後走廊裡的腳步聲沿著原來的方向漸漸遠去了。
桌上那三份檔案的紙張邊緣在晨光裡被照得透亮，像三張被翻開了很久的牌，終於被人從桌面上拿起來重新洗了一遍。
楊晏站在書桌邊，把那扇被管家合上的門重新推開，走廊裡己經沒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