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和剛才癲狂大笑時完全不同的、像是切換了模式的冷靜:“明日楊晏會去見蠱王。南疆新得了一個副本座標,不出意外的話,蠱王要借這個機會拉攏楊晏。”
傀子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會想辦法給你爭取一個名額,把你塞進他們的隊伍。你跟著他們下本,想辦法取得他的信任。”
會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傀子微微點了點頭。
會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表情變了,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聽話的工具。
傀子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從內部擊中了一樣猛地繃緊了一瞬,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從領口露出的那一截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是瓷器表面被從內部撐開的紋路,從頸側向下蔓延到鎖骨的位置,然後又在幾秒內緩緩癒合,恢復成原本的膚色。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單膝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會長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他,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帶著一層冷意的調子:“怎麼?你不服?”
傀子低著頭跪在地上,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聲音沒有從喉嚨裡漏出來。
“不敢。”
會長看了他片刻,緩緩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椅背裡,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管你服不服,你己經和我的蠱術連在一起了。只要我想——”
他動了一下指尖,“——隨時可以取你性命。你最好聽話。”
傀子跪在原地,依然沒有說話,但他低垂的視野裡有一瞬間的陰翳一閃而過,然後很快壓下去了。
會長從桌面上拿起一隻細長的盒子,開啟蓋子,從裡面取出一枚暗色的、像種子又像石子的物件,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那枚物件在燭火下泛著一層啞光,表面隱約能看到細密的紋路,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慢地移動,又像只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高階道具。傀儡道種。”會長看著他,聲音裡多了一層像是己經看到結局的篤定,“可以無視等級,控制一個人的心性。只要種下去——”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楊晏的照片,“——就能把他煉成我的傀儡。”
他把照片重新拿起來,手指沿著照片裡楊晏的輪廓邊緣又滑了一次,聲音因為激動而輕微地抖了起來:“下一次噬潮就快到了。”
“十三區靠現在的配置根本撐不住。唯有用煉化之道、用傀儡之術,才能保證人在詭異面前不會散成一盤沙。”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也越來越快,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想法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洩的出口:“如果把楊晏煉成了傀儡,我們就能一舉晉升到三區以上。到時候有尊者的助力——必能在這次的噬潮中存活下來!”
傀子還跪在原地。
會長說完之後安靜了片刻,大殿裡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低頭看著楊晏的照片,照片裡那雙綠色的眼睛穿過紙張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像是在看一個正在按動開關的人。
他笑著,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又一次笑出了聲,又短促又沙啞地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時候,殿內的傀儡們又一次開始發出那種細密的、齒輪咬合般的響動。
那些空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它們的身體都在微微地晃動著,像是整個大殿內部有一臺看不見的機器正在緩慢地運轉起來,從邊緣向中心匯聚,把他們所有的活動軌跡都提前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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