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照在宗祠的青瓦屋頂上,把瓦片曬得微微發燙。
用完餐後幾個人就被帶到了祠堂來觀看儀式。
宗祠的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字跡已經模糊了,隱約能辨認出“槐蔭堂”三個字。
陳德厚走在前面,側身引著眾人跨過門檻,聲音比平時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祭典時才有的莊重:“幾位請進,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宗祠內部比外面看著要大一些。
正堂中央擺著一張供桌,桌面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香爐和幾碟供品。
供桌後面是一排排緊密排列的牌位,被香火燻得發黃,上面的字已經有些斑駁,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著的名字。
堂內的光線偏暗,只有從高窗透進來的幾束光斜斜地落在地面上,把灰塵照得清晰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香火氣息,像是已經在這個空間裡積了很多年。
堂中央已經站了一個老人。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斜襟褂子,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她的腰微微彎著,但動作很穩,手裡已經拿好了一把細長的竹篾和一卷粗麻線,腳邊放著一隻陶盆,盆沿散落著一些舊布料和幾縷頭髮。
陳德厚走過去,從袖口裡取出一隻扁平的木盒,盒面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
他把木盒放在供桌上,朝那老人微微頷首,然後退到一旁。
陳婆婆沒有抬頭。
她把那些竹篾拿起來,在手裡彎了一下試了試韌度,然後開始扎。
她的動作很熟練,竹篾在她指間彎折、交錯、收緊,骨架的輪廓從無到有地浮現出來,像是一棵乾枯的藤蔓正在被重新賦予形狀。
她不斷地新增新的竹條,用麻線在關節處纏繞固定,很快就做出了一個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的木偶雛形。
然後她開始往木偶的軀幹裡填東西——先是那些碎布條,一小塊一小塊地塞進去,接著是那些頭髮,被手指捻成一縷一縷地壓入木偶腹部的開口處。
她填完最後一把頭髮之後,將木盒蓋上了放在一旁。
然後她拿起蘸了墨的細筆,在木偶的面部輕輕點了兩下。
那兩下點下去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連堂外那些正在走動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木偶的眼睛原本是空白的木色,被點了兩筆之後,變成了兩個漆黑的小點,像是正在看著堂內所有人。
陳婆婆後退了半步,朝陳德厚點了一下頭。
陳德厚走上前,把那具剛做好的木偶接過來,和另一個人一起把它舉起來,掛在了房樑上垂下來的一根鉤子上。
木偶被倒懸著,裙襬垂下來遮住了它的上半身,像是一個倒掛的紅蓋頭,遮住了那張有點滲人的臉。
整個木偶被倒掛在房樑上之後,基本上已經看不到上半身,只剩兩條木質的腿在半空中微微晃動。
如果剛好站在下方的話,還能從裙襬的間隙當中看到那倆黑洞洞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