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他聽著他們把各自看到的線索擺完，然後伸手把沈宗攤開的那張紙轉了個方向，讓字跡正對自己。
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被劃掉的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眼，聲音不高不低的：“那些被劃掉的名字，時間間隔是不是差不多？”
沈宗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族譜上的日期，數了數：“……三年。大概每隔三年，會有一個名字被劃掉。間隔很均勻。”
楊晏把那張紙推回沈宗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怎麼覺得那個黑牛才是關鍵……刷牛的那個人說“又保住了一個”，他保的是誰？是那個女孩還是黑牛？】
【我也覺得黑牛不對勁，哪有人專門在廟裡養一頭牛當祖宗供著的啊？而且那牛比普通牛大了整整一圈，鎮上的人都不覺得奇怪嗎？】
【那個倒下來的女孩我注意了很久，你們沒發現她穿的衣服顏色特別淡嗎？整個鎮上所有人都穿深色，就她一個穿淺色的。她在隊伍裡站的位置也很靠邊，像是被刻意推到那根房梁下面去的。】
【所以她是祭品？】
【準確來說應該是“容器”吧。木偶倒掛之後她正好站在下面，頭髮和碎布塞進木偶肚子裡了，她自己體內被抽了什麼走，然後就暈了，這流程太完整了。】
【我在別的直播間看到有人錄了那個大嬸的反應。她說完“秀娘以前也愛吃這個”之後，旁邊那個剝豆子的大姐看了她一眼，特別警惕，像是怕她說漏嘴了。】
【所以這個秀娘是上一個？】
【秀娘也是祭品，而且大機率沒成功——不然不會需要再找一個。】
【那個傻子阿福的童謠反覆唱了好幾次了，“秀娘娘夜裡來敲門”——如果她真的在敲，那她敲的是誰的門？】
【她還活在鎮子裡？還是說她的魂還在？】
【探查的時候在鎮東頭那邊聽到一段聲音，像是什麼人在哭，但是那一片房子全都是空的，根本沒有人住。】
廳堂裡安靜了那麼片刻。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桌上的茶杯邊緣還殘留著溫熱的茶漬。
蠱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風驚羽靠在椅背上望著門外的夜色，沈宗把那本舊族譜疊好收進袖口裡，幾個人各自消化著剛才那一堆零散的線索。
楊晏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太燙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燈上，正在腦子裡把剛才那些碎片重新排列。
黑牛、牌位、刷牛的人、少女、倒吊的木偶、族譜上被劃掉的名字……
他正想到那排牌位的排列間距是否有什麼規律，餘光就注意到身側的光線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程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椅子上起來了。
他搬了一把竹凳，繞過桌子邊緣，在楊晏側後方坐下來。
他把竹凳放穩了，坐下，手搭在膝蓋上，視線垂著，像一棵被挪到角落裡的植物。
他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太大差別，但嘴角比平時往下壓了一點點，不太明顯的，整個人散發著低迷的氣息，看起來像被欺負的小狗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