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王還在思索“大佬”的想法,楊晏已經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轉頭就走。
幾個人是踩著暮色回到客棧的。
蠱王推開客棧那扇竹製的大門時,廳堂裡的油燈已經點亮了,暖黃色的光從桌面上鋪開來,把木質的桌椅染上一層溫潤的底色。
風驚羽已經在了,坐在靠裡的一張方桌旁邊,面前放著一壺茶和一碟沒怎麼動過的花生米。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舊冊子,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字跡。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蠱王和楊晏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在桌面上:“你們回來了。程宥呢?”
“在後面。”楊晏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拿過一隻空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蠱王在他對面坐下,肩膀上的小蛇探出腦袋來掃了一圈廳堂,又縮回去了。
程宥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捆繩子,淺麻色的,編得很緊,看起來是從什麼地方找來的。
他把繩子放在桌腳旁邊,也坐了下來。
幾個人在桌邊圍齊了,桌上擺著茶壺和幾碟點心,鎮上的人送來的,說是晚上怕他們餓著。
沈宗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從後門走進來,拍了拍袖口上蹭的灰,在桌子另一端坐下。
“先梳理一下線索”,蠱王把茶杯放在桌上:“我和楊先生往東邊走到鎮子邊緣,看到一座小廟。廟裡養著一頭黑牛,體型比普通家牛大不少,皮毛油亮,不像缺吃少喝的樣子。廟裡還供著一排牌位,十幾個,擦得很乾淨,香火沒斷過。”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們到的時候有一個人正在給牛刷毛,說什麼‘又保住了一個,看來馬上又有好事來了’。然後鐘聲響了,他站起來說了句‘時間到了,老夥計我該走了’,掀簾子走進裡屋,人就不見了。黑牛還在原地吃草。”
風驚羽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手拿了一顆花生米剝了,扔進嘴裡嚼完才開口:“西邊沒什麼特別的,多是空屋,看著像是很久沒人住了。但我在鎮西一戶人家的後院牆上看到幾道很深的抓痕,位置偏高,不像是什麼動物留下的。倒像是有人用手抓的,力度很大。”
他說完看了程宥一眼,像是讓他補幾句。
程宥坐在楊晏旁邊,聲音不高不低的:“牆根下面有一圈幹掉的泥印,顏色偏深,和普通的水漬不太一樣。我把那段牆根拍了照。”
沈宗從袖口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攤開在桌面上。
紙面泛黃,邊角已經有些毛糙了:“我在祠堂東邊一間鎖著的屋子裡找到了一份舊族譜,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裡面有幾頁被人撕掉了。”
“剩下那些能看到的內容,記載的都是鎮子裡的人口登記,名字、生辰、嫁娶、死亡——都有。”
“從幾十年前開始,每隔兩三年就會有一行被劃掉的名字,旁邊備註寫著‘病故’或者‘遷居’。”
他指了指其中一行:“這個人的名字後面被人用鉛筆補了一行小字——‘木偶祭’。字跡和正文不一樣,應該是後來有人添上去的。”
蠱王湊近看了一眼,然後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會兒:“我們今天在廟裡聽到那個刷牛的人說的‘又保住了一個’,和那個少女被木偶倒掛之後暈倒,他說的‘煞氣被鎮住了’,聽起來像是同一套說辭。”
風驚羽接過話頭:“少女被抬走之後我順著偏門出去看了一下。那條路通往鎮子東北角,盡頭是一座關著門的院子。門鎖是新的,但門板很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