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王蹲在草叢裡,他的目光落在楊晏的側影上,光線從廟頂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楊晏的臉側形成一道柔和的明暗分界,讓他整個人在深青色的衣料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蠱王在觀察他的姿態——他的視線落在前方那座黑牛和石槽的方向,但蠱王注意到他的目光並沒有固定在某個點上,而是在廟內的佈局之間緩慢地、均勻地掃過,像是正在用視線測量這座廟的面積、出入口的位置、視野的死角。
蠱王在心裡把剛才那段路的路徑重新過了一遍。
從岔路口開始,楊晏沒有猶豫過任何一次選擇,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轉彎都像是已經被他提前標在了地圖上。
蠱王自認方向感不差,但在陌生的環境裡他也會先停一步,觀察一下再決定方向,可楊晏完全沒有這種停頓,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蠱王又看了一眼兩人現在蹲著的位置——廟牆側面的草叢,剛好被一棵老樹的樹冠擋住,既能看清廟內的全貌,又不會暴露在廟門正對的視線裡。
這個位置選得太精準了,像是一個人在踏進廟牆之前就已經算好了廟內視線的角度和盲區,然後精準地降落在了唯一不會被看到的位置。
蠱王的視線在楊晏的側臉上多停了一瞬。
楊晏低著頭,目光落在草叢邊緣,像是在觀察地面的動靜,並沒有注意到他。
他的睫毛在從高處漏下來的光裡微微垂著,在眼下形成一道淺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沉在一片不需要外人打擾的專注裡。
蠱王收回視線,心裡的試探被更慎重的判斷替代。
他默默想:“如此恐怖的觀察力,看來要拿下他,還真得費一番功夫。”
廟裡的空間不大,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的時候鞋底不會發出太大聲響。
正中央擺著一隻石槽,槽裡盛著清水,水面上浮著幾片草葉,像是剛剛被人換過。
一隻大黑牛站在石槽旁邊,低著頭,嘴唇貼著水面慢慢喝著,尾巴從一側甩到另一側,節奏很慢。
它的皮毛比鎮上那些普通農戶家裡的牛油亮不少,脊背和肩胛處都泛著健康的光澤,看得出來是被精心餵養的。
石槽後面的牆邊排著一列木牌位,大約有十幾塊,每一塊都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的字跡在香火的燻烤下依然清晰可辨。
牌位前的小香爐裡插著細香,青灰色的煙氣從香頭升起來,在午後的光線裡形成一根細長的、幾乎不動的煙柱。
一個人正蹲在黑牛旁邊,手裡攥著一把草刷。
他把刷子沾了水,從牛的肩胛處開始順著毛髮的方向慢慢往下刷,動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日常得不需要思考的事。
他一邊刷一邊低聲說著什麼,語調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欣喜:“又保住了一個……看來馬上又有好事要來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廟裡格外清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那頭牛聽的。
他說完之後又刷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轉身朝供桌的方向走過去,像是要給香爐添香。
楊晏蹲在草叢裡,目光從那個人的背影移到黑牛身上,又移到石槽邊緣,最後落在那排牌位上。
他的視線在牌位的排列方式和間距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數什麼,然後收回目光。
系統在他腦子裡開口了,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些:“這個村子在廟裡養牛,會不會是供奉黑牛?祭壇上也有黑牛木偶。”
楊晏想了想,在腦子裡回了一句:“可以試試。不過話說回來,上次用特效之後,你說過它有冷卻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