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
風驚羽注意到了他那個細微的反應,他低頭笑了一聲,嘴角的那層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比自嘲輕一些的什麼。
他說下去的時候語速放得更慢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不怎麼想說但是又必須說出口的話:“昨晚你出事之後,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程宥已經動用了一些超出常規範圍的手段。”
“他把那些尖叫聲的源頭找出來了,用了一種接近禁忌術法的東西。”
“副本對他有反饋——降了些東西下來。要是我們晚到一步……今天被抬回來的人可能就是兩個了。”
楊晏的手指在被面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我知道了。”
風驚羽把布袋往矮櫃上推了推,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再說句什麼,又覺得說太多反而多餘,只是停在那裡。
身後沒有聲音,他邁步走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走廊裡,蠱王靠在門邊的牆上,肩膀上的小蛇還耷拉著腦袋,像是一大清早還沒完全醒來。
他看著風驚羽關好門,偏了一下頭,嘴角帶著一層不鹹不淡的笑意:“您倒是好心,還幫情敵說話。”
風驚羽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上,神情有些疲憊,像是還沒想好如何接住這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比他自己預想中更真誠的話:“他現在只信任程宥。”
“也只有程宥能讓他靜下心來聽進去一些話。如果我提程宥能讓他少受傷一點——”
他偏頭看了一眼蠱王,“那沒什麼不能接受的。我們的目的不都是希望他變好嗎?”
蠱王的嘴角收斂了一些,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一頭看到了獵物的野獸正在估量距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說給風驚羽聽,又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狗屁道理。”
他把手從牆面上放下來,站直了身體,眼睛直視著風驚羽:“我不懂其他的,但是我知道,養蠱的道理只有一個——蠱蟲要對主人百分之百忠誠,主人也要對蠱蟲全然信任。”
“程宥既然做不到,那就是他自己沒本事。”
他的嘴角彎起來,笑意真切,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他倆現在鬧了這一齣,正是我的機會。不是嗎?”
風驚羽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對肩後的空氣說了一句:“你試試看。他要是那麼容易被拿下——也就不是他了。”
蠱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的銳利和自信,他把小蛇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掌心裡,低頭對它說了一句:“聽到了嗎?他說試試看。”
小蛇在他掌心裡慢慢盤成一圈,像是在說“我聽著呢”。
蠱王把它放回肩上,站直了身體,偏頭看了一眼楊晏那扇還關著的門,然後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了過去。
走廊裡的晨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和風驚羽遠去的背影之間鋪開一層薄薄的暖色。
腳步聲在不同的方向漸遠了,留下走廊的木質地板在晨光裡緩慢地升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