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意識角落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一個正在努力理解什麼複雜公式的人在反覆讀同一行字：“宿主，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對他？”
楊晏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上。
他的手指搭在被面上，無意識地捏了一下被角又鬆開，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的煩躁：“我也不知道……”
“我本來很心疼他，他站那裡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確實覺得對不起他。”
“但是他後面那句話——他說是我不信他——我突然就很生氣，很委屈。”
系統安靜了一拍，像是在消化這個解釋。
它開口的時候語調帶著一點謹慎的困惑：“可是宿主……你確實給他貼了靜音符，確實沒有告訴他你的行動計劃，也確實一個人去面對了那些東西……他說的好像也沒錯？”
楊晏沒有回答。
他偏過頭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像是正在把自己從剛才那場對話裡一點點抽出來：“我不知道，你別問了……讓我想想……”
系統很知趣地閉上了嘴，留下楊晏一個人裹在被子裡枯坐了片刻，像是一座被晨光浸透的礁石。
窗外有鳥叫了幾聲又停了，遠處傳來零星的雞鳴，整個鎮子正在按照它自己的節奏緩慢醒來。
楊晏把自己悶在被子裡，鬱悶的很。
他在被子底下蒙了一會兒，然後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的，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的，節奏不快不慢。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影被人擋住了大半。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把被子拉下來一些，露出半張臉來。
門口站著的是風驚羽，他穿著一件淺色的外衣，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整齊，像是從床上爬起來沒有來得及打理。
楊晏的視線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了來人之後，眼神里的期待熄滅了幾分。
他把被子又拉下來一點，露出整張臉來，聲音還帶著剛醒沒多久的沙啞：“……怎麼了。”
風驚羽走進來，站在床尾的位置。
他手裡拎著一隻布袋，袋口敞著，裡面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藥劑瓶，有的瓶身是深綠色的，有的泛著偏冷的淡藍色光澤。
他把布袋放在床尾的矮櫃上，動作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怕吵到什麼似的。
他的目光在楊晏臉上停了一下，確認他狀態還算穩定之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不太容易說的話慢慢拼出來：“下次……能不能不要一個人去？”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後面的措辭。
他低下頭，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怕說快了會漏掉什麼：“我知道你一直不太信任曼珠沙華，也不太信任我……但是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你受傷了……我其實……也是會擔心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收回來：“程宥……會更不好受。”
楊晏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