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藉著晨光與殘夜的掩護，一路繞開那些還在街巷間遊蕩的人影，終於摸到了祠堂外圍。
日光還沒有完全亮透，月亮已經落到了屋簷邊緣，把最後一點灰白色的餘暉收進了遠處的山脊線後面。
宗祠的大門緊閉著，門前空無一人，但門縫裡透出一道暗沉沉的光，像是裡面點了很多盞燈。
幾人沒有急著靠近，先伏在祠堂對面的矮牆後面觀察了片刻。
蠱王把肩上的小蛇放下來讓它貼著牆根遊了一圈，然後它縮回來朝蠱王嘶了兩聲。
蠱王皺了皺眉。
他抬頭看了一圈其他人，壓低聲音說：“祠堂被圍了。門後面和院子裡都有人，比昨天更多。而且不是普通人的狀態——氣息不對，像是已經被那層力量同化了大半。”
風驚羽側耳聽了一下，像是從門的縫隙裡察覺到什麼，然後開口確認道：“是陳德厚。”
他坐在祠堂正中央，就在那具木偶的正下方。
身形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皮膚表面浮著暗色的紋路，像是那些包裹著木偶表面的紋理轉移到了他身上。
楊晏把身體微微抬起來一些，從牆頭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又落下來：”等天亮。天亮了那些人的異化程度就會降低。“
他偏頭看了一眼天色，月光邊緣那層灰藍色正在緩慢地擴大，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舊畫正被洗去暗沉的沉積。
”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如果不能在明晚子時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他們的異化會越來越深，整個鎮子的人都會變成那種狀態。“
風驚羽也收回了視線，轉向楊晏問：”那現在去哪？“
楊晏站起來，拍了拍膝上沾的灰，朝鎮子另一頭抬了一下下巴：”別忘了，我們還有個謎題沒有解開。“
幾個人沒有多問，跟著他繞過祠堂外圍的巷子，沿著來時的路線折返。
月光已經暗了，晨光正在從雲層邊緣緩慢地滲出來，但還沒有照到地面上。
幾個人穿過兩道巷口，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腳步同時慢了半拍——不遠處的巷子中央站著一個人影。
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褂子，頭髮在腦後盤成低髻，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淡的白。
她沒有拄柺杖，但站姿微微向前傾著，像是身體的重量正被慢慢地往下拽，正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姿態。
她的目光越過幾個人的肩膀，落在楊晏身上，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了。
那道人影在晨光裡被勾出一道暗色的輪廓，像一個正在等待被翻開的新環節。
蠱王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風驚羽的手搭到了摺扇上，程宥的身子也已經朝楊晏的方向偏了過去。
楊晏伸手輕輕撥開了擋在他前面的手臂，示意”不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幾個人前面，面對那道巷口裡的人影，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下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和一位已經認識了一段時間的長輩打招呼：”陳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