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暖融融的亮痕。
楊晏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一份第九區的區域地圖,程宥在廚房裡收拾碗筷,水聲細細地響著,和窗外通靈樹葉片摩擦的沙沙聲混在一起,織成一種讓人放空的背景音,門鈴響了。
楊晏放下地圖,偏頭看了一眼門口,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穿著居家服的樣子,沒有起身。
程宥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過去開了門。
許安坐在門口。
他今天換了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領口系得規整,袖口邊緣壓著細密的褶,深色的輪椅在日光裡襯得他的膚色更顯蒼白。
他抬頭朝程宥微微點了一下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客廳裡的楊晏身上,聲音溫和而客氣,像是約好了時間登門的老友:“楊先生在嗎?哥哥讓我送些東西過來。”
楊晏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側身讓了一下:“許安?進來坐吧。”
他看了一眼許安身後的走廊,確定梟鶴沒有跟在後面,目光收回時沒有顯露出什麼探究的痕跡。
程宥退開門口,側身讓出通道。
許安轉動輪椅進了客廳,輪椅在地板上碾過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枚正在緩慢滾動的硬幣,在木質紋理上留下一道柔和的迴響。
他把一隻木盒放在茶几上——盒子不大,木料顏色偏深,邊角打磨得光滑,沒有上漆,但表面泛著一種經人手反覆摩挲後才有的細潤光澤。
程宥回到廚房把門虛掩上,留出了足夠兩人談論的空間。
許安把木盒的蓋子開啟,裡面襯著深灰色的絨布,放著幾枚空間材料,邊緣泛著細碎的光點,在日光下格外好看。
他把盒子朝楊晏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聲音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像是替別人轉交東西時那種適度的距離:“哥哥讓我給你送來的。說是剛到第九區,空間法陣的佈置需要一些基礎材料,這批正好適用。”
楊晏低頭掃了一眼,沒有伸手去碰,靠在沙發靠背上,腿交疊著,姿態鬆弛:“梟會長太客氣了。幫我謝謝他。”
“我會轉達的。”許安把蓋子重新合上,手指在木盒邊緣搭了一下,沒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目光在楊晏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仔細審視的物品,語氣依然溫和,像只是順著剛才那句話往下走:“楊先生在第九區還習慣嗎?”
楊晏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考慮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開口,尾音帶著一層隨性的拖腔:“還行。比廢城區安靜一些,但買東西要走挺遠的路。許先生對第九區很熟悉?”
“哥哥以前帶我來看過兩次。我對這裡的印象一般,主要是傳送陣的位置太分散了。”
許安的手指從木盒邊緣收回來,搭在自己膝蓋上。
他似乎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的打算,順著剛才的節奏向下滑了半拍:“聽說你昨天去見狐狸了?”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溫和平直的調子,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自然。
但他的語氣裡沒有那種需要確認訊息來源的停頓,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
楊晏沒有表現出意外,靠在沙發裡,把自己換了一個更舒服的靠姿,語氣依然是那種隨意閒聊的底色:“嗯,見了。狐狸用全息投影搭了個屋子,聊了一會兒。許先生對狐狸也有興趣?”
許安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算不上有興趣。只是聽說狐狸這次很反常——它從不主動約人見面,尤其是剛晉升的玩家。它在自己的領地裡待了幾十年,能讓它主動跨出那道邊界的事情,通常都不太簡單。”
楊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客廳窗臺上那盆綠植的葉片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