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鶴低頭看著他靠著的位置。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摸了摸許安的頭，動作很輕，像是習慣性的，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回應一個他還沒有完全看清楚輪廓的承諾：“放心吧。不管你做什麼，哥哥都會支援你。”
許安這才慢慢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層笑意從嘴角開始向眼角蔓延，但他的目光在梟鶴看不到的角度裡微微沉了一下，像是一層薄冰覆蓋的深水在某個瞬間被一道看不見的暗流攪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他靠在梟鶴的肩膀上沒有動，日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道道平行的亮痕，邊緣正在緩慢地移動著，像是整間辦公室的時間流速和別人所在的地方不太一樣，更像是正在被某種不易察覺的節奏帶著走。
那層被日光浸透的暖意似乎並未穿透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晦暗，那道沉色如同一條躲在暗處、正緩慢吐信的蛇，安靜地縮在角落裡，等待著它認為合適的時機。
許安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了。
他沒有開燈，只有窗臺上那盞小夜燈還亮著，在牆壁上投下一圈偏暗的暖色光暈。
輪椅停在房間中央，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夜色看了許久，像是在確認這一天的內容是否己經被完整地收攏進記憶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伸手在輪椅扶手的側面按了一下。
那層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一層薄紗被風吹動。
面板浮現在他面前，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暗藍色光暈。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待的時間很短，對面幾乎是在響鈴的第一聲就接了起來，但那邊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許安靠在輪椅靠背上，像是正在和一位老朋友閒聊，語氣裡帶著一層剛剛完成一段對話之後的收束感：“哥哥說他並不喜歡楊晏，只是覺得他很熟悉，覺得他很重要。”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方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層被打斷睡眠後殘留的沙啞和無語：“許安，凌晨三點你打這個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許安歪了一下頭，窗臺上那盞小夜燈的光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線，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問題的疑惑：“怎麼了？不可以嗎？”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黑暗中通靈樹模糊的輪廓，“這件事情難道不重要嗎？你可別忘了，梟鶴對我的態度，可是決定了上面的計劃重心。”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用這段時間給自己做一個深呼吸，然後對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我理解但我依然覺得很無語”的調子：“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對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更首接的解決方案，“那你就首接把那個楊晏做掉不就好了？”
許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指微微鬆開又合攏，像是在感受自己的手速是否還在正常範圍內。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的，但比剛才放慢了一拍：“問題就出在這裡。”
他抬起眼看向窗臺上那盞夜燈的輪廓，“不知道為什麼——對楊晏這個人，我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有一種……想把一切都告訴他的衝動。我用上面給的道具探查過，沒有任何問題。並且我還發現一個現象——上面的東西對他沒有作用。”
對面的呼吸宣告顯頓了一下。
然後對方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重新評估什麼的審慎，像是正在確認一個與預期不符的變數：“怎麼可能？上面給的那些東西都是高於這個位面的，連梟鶴都無法抵抗——他是怎麼做到的？”
許安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配合自己的思考速度。
他開口的時候尾音帶著一層正在被拉長的、像是正在被某種尚未落定的事情吸引的專注：“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楊晏，絕對不一般。”
他停了停，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對面確認，“我現在對他，倒是真的有點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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