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正在謀劃的時候，許安已經在下午三點離開了X商會。
他選的時間不早不晚，正好是商會里最忙的那段時間，走廊裡人來人往，沒有人會特別注意一臺正在往側門方向移動的輪椅。
他沒有帶人，也沒有通知梟鶴，只是把一隻小木盒放在膝蓋上，用一塊疊好的薄毯蓋住，沿著走廊側面的通道拐了兩個彎，從一扇不常開的偏門出去了。
第九區和第十區的交界處是一片灰調的建築群。
這些建築不屬於任何一個公會，也不屬於任何獨立的玩家領地，更像是早期開發時留下的過渡區域，功能模糊，產權分散，最大的特點是不會有人查問來者的身份和去處。
許安選的是交界處偏南方向的一家茶舍。
門面不大，招牌已經褪了色，字跡模糊，在傍晚的光線裡幾乎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櫃檯後面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又低下頭繼續擦手裡的杯子。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簷壓得很低，面前放著一隻已經涼了的茶杯，杯沿上還殘留著一圈乾涸的水漬，像是已經等了有一陣子。
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一下視線，看到許安進來，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頭。許安把輪椅推到那張桌子旁邊停下來，沒有把木盒放在桌面上，而是擱在自己膝蓋上，用毯子邊緣壓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和一位已經認識很久的人聊一件日常小事：“下午好。”
對面的人把帽簷略微抬高了一些，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目光從許安臉上移到那隻被毯子蓋住的木盒上，又收回來。
他沒有寒暄，帶著一種像是正在確認某件事走向的審慎：“你把那個副本降級，是真的想試探楊晏，還是想借這個機會摸清楚程宥的底？”
他的語氣平直，像是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已經轉過很多遍了。
許安的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街上沒有人，只有一片正在被夕陽染成灰黃色的牆面，然後他收回目光，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隨意：“你覺得那隻狐狸的影片發出來之後，風驚羽和蠱王——誰會先動手？”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許安，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問題的走向和它背後可能連帶著的意圖，然後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推演和判斷之間切換的速度：“蠱王。”
許安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我也這麼覺得。”
對面的人沒有追問，像是已經習慣了許安這種回答方式，他的目光在許安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隻木盒上，聲音依然平直：“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許安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木盒，沒有開啟，手指沿著盒蓋邊緣劃了一下：“一些小東西而已，不重要的。”
對面沒有追問，只是端起了那隻涼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桌面上，杯沿和桌面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敲定一小段流程的節奏和順序：“副本那邊我已經在處理了，降級手續比預期的多一到兩天，但不會影響最終時間。”
許安點了點頭：“來得及。”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光線正在從灰黃過渡到更深的橙色，街上的影子被拉得更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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