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醒來時，天花板正在看他。
準確來說，是天花板上嵌著的那塊圓形毛玻璃，玻璃後面有一隻眼睛。
他盯著看了三秒，那隻眼眨了一下，消失了。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白色的牆壁，白色的鐵架床，白色的床頭櫃，白色的窗簾，像被人用漂白劑把全世界都洗過了一遍。
他的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胸口彆著一個白色口罩。口罩上印著一行編號：01號。
他張了一下嘴，試了一個音節，喉嚨和嘴唇正常地在運作，但那一絲微弱的氣流從聲帶經過的時候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屏障截斷了，沒能在空氣裡形成任何可以被聽見的波動。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聲音從喉間升起來，卻在出口的位置如同沉入海綿一般無聲消散了。
他閉上嘴，安靜地感受了片刻這種不自然的靜謐，沒有聲音。
周圍一片死寂。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
系統就是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
【系統：你是誰？】
楊晏眉頭微動，沒有回應。
【系統：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我們要幹什麼？】
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迴盪，帶著一種過於清晰、過於標準的電子感，像導航軟體。
楊晏的腳踩在地上。
地面不是瓷磚，不是水泥，而是一種很軟的膠質，踩上去像隔著塊抹布。
他慢慢走到窗邊。
窗戶關著，外面什麼都看不見，霧濛濛的一片，像有人拿保鮮膜封住了窗外的世界。
【系統：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怎麼進來的？】
楊晏垂下眼，看到自己手腕上纏著一條病歷帶。
頻寬兩指，呈灰白色，上面用紅字印著幾行內容。
他抬高手腕，慢慢讀。
患者編號：01
診斷結論：情感狂躁症，伴隨嚴重妄想
入院主訴：因嫉妒與偏執愛戀，多次傷害他人，被監護人強制送醫，進行隔離療養
背景說明：患者與商業集團總裁存在婚姻關係。因無法忍受第三者接近配偶，先後對三名同事實施跟蹤、恐嚇、投毒，後於家中縱火，未遂。監護人決定將其送入本院，進行長期“記憶矯正”。
楊晏把每個字都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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