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50年代,我怎麼又擦邊上岸》第9章 取消高考(1)

作者:鉗子女士·3個月前

第9章 取消高考通知書拿到手的第二天,她爹一早正要推著腳踏車要出門上班,她哥站在門口往包裡塞飯盒,父子倆一前一後剛邁出院門的一瞬間,她們縣城那個一年都用不了幾次的老破喇叭響了。

先是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嚴肅的女聲,字正腔圓:“......根據中央最新指示精神,為深化教育革命,貫徹‘從工農中來,到工農中去’的方針,自即日起,全國高等院校及中等專業學校招生工作,一律取消統一考試製度......”

她爹手還搭在車把上,整個人釘在了原地。程建國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飯盒蓋沒扣緊,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實行群眾推薦。領導批准。學校複審相結合的辦法,招收有實踐經驗的工農兵學員......”

大喇叭還在往下念,她爹晃了晃身子。院子裡她媽放下碗就衝了出來,圍裙都沒解,程雅連忙跟著跑出來。

廣播播完,衚衕裡先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隔壁劉嬸家的門吱呀開了,對面趙大爺也探出半個身子。但誰都沒說話,互相對視了一眼,面露驚恐,畢竟誰家都有孩子,不能高考了以後可怎麼啊。

她爹班都不上了,連忙把腳踏車推回院子裡,靠著牆停好,走進堂屋坐下來,手抖著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大口吸氣。她哥也悶不吭聲站在她爹旁邊,她媽站在院子當中,扶著牆不住的往下滑,後來乾脆一屁股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程雅站在堂屋門口,心裡像打翻了一鍋滾水。她雖然知道高考大概取消時間,但終於到了這一天心裡還是萬分慶幸,惶恐,她不敢想,萬一她沒考上呢?高考的路已經斷了,工農兵那更是不知道有多艱難,要麼領導幹部的子女,要麼家庭背景得紅得發紫還要有一番成績......

她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她爹把煙抽完了,菸頭按在桌角摁滅。“怕什麼,通知書已經在咱們手上了,可是公家蓋了章的,擔心也是別人家孩子擔心了,咱家小雅馬上就去讀中專了,出來可是包分配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已經穩了下來整個人。

李桂蘭在院子裡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淚,但嘴角是往上翹的。她拿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嗓門亮起來:“程遠山!你還坐著幹嘛!趕緊買滷煮去!今天咱們家慶祝慶祝——”

她爹站起來,大懶指小懶,從兜裡摸出兩塊錢遞給她哥:“去,巷口老孫頭那兒買一份滷煮,多要點湯。”

她哥接過錢,跑出去的時候腿還有點軟。滷煮攤子已經排了三四個人了,大夥兒都聽見了大喇叭,都在說這事。有人說“以後不考了那咋辦”,有人說“推薦,推薦誰還不一定呢”,老孫頭一邊切豬肺一邊搭腔:“那以前考上的還算不算?說不清,等上頭咋說吧。”她哥聽完沒吭聲直接提著滷煮往家裡跑,滷湯在搪瓷盆裡晃來晃去。

等她哥到家的時候,李桂蘭已經把桌子收拾出來了。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她爹給每人碗裡夾了一塊豬頭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雜嘛的喝了一口:“咱家小雅啊,是有些運道的。”

程雅端著碗,熱氣撲在臉上,她低頭咬了一口豬肺,燙得直吸氣,但還是嚼著嚥了下去。

吃著吃著,她媽忽然抬頭想起來什麼:“老程,糧食關係辦了沒有?”

她爹一拍大腿:“還沒來得及。昨天光顧著高興了,今天又趕上大喇叭,差點忘了。”他站起來就往外走,“我現在去,爭取今天天黑前全辦下來心裡才踏實。”

“等等!”她媽追到門口,“把那些材料都帶齊了,別跑冤枉路。”

她爹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他跑了一整天。糧食局。供銷社。學校,一家一家跑,蓋章。簽字。登記,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他把那一沓紙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喘勻了氣才開口:“辦妥了。小雅到學校就能領飯票,每月有十二塊五的補貼。”

十二塊五,在六十年代足夠一個學生吃飽飯了。這年頭就像她哥那樣的臨時工也就18塊,她能拿這麼多,不少了,她媽也不用再為她上學吃飯問題發愁了。家裡負擔也能小一點,起碼能吃好點兒了,以後等她工作了,小妹就算考不上中專去讀高中,她也有底氣了。

李桂蘭這兩天就沒閒著。她把程雅的行李翻出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被子要重新拆洗,棉絮要彈一彈。她翻箱倒櫃找出一塊藏青色的棉布,是前年託人從百貨大樓買的,一直沒捨得用。“這塊布給你做床新被子,省城冬天冷,不比咱們這兒。”程雅想說不要,李桂蘭瞪了她一眼,她就不說了。

程遠山下班回來,帶了一捆棉花,說是託廠裡供銷科的人弄的,質量好,彈得也蓬鬆。李桂蘭摸了摸,點頭:“這個好,給小雅做褥子。”程寧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小聲問:“媽,我能不能也要一塊?”李桂蘭說:“等你考上中專,也給你做。”程寧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那還要好多年呢。”

程建國從廠裡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筆記本。封皮是深藍色的,印著“筆記本”三個字,裡面是橫格紙,紙質不錯,是廠裡發的勞保用品。他把筆記本放在程雅桌上,沒說什麼就走了。程雅翻開看了看,第一頁乾乾淨淨的,紙面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她知道她哥自己都捨不得用這麼好的本子。

“媽,這些東西夠用了,你別再弄了。”

“夠什麼夠?你這一走就是半年,缺了東西誰給你送?”李桂蘭把被子疊了又疊,塞進蛇皮袋裡,壓了壓,又拽出來重新疊。

程雅坐在旁邊,看她媽忙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要走了,離開這個住了十五年的家,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其實是有點無措的,畢竟不管是省城還是宿舍,同學她一概不知道啥情況,兩眼一抹黑。只是,這一走,再回來就是幾個月後了。

出發前幾天,舅媽周秀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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