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咱們學校還建涼亭呢？火車咣噹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慢了下來。
窗外的田野變成了房子，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一片。從土泥房到灰色的磚牆屋。甚至她還看見了二層小樓。不像幾十年後的繁華，但有著獨屬於這個時代的質樸。程雅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省城比她想象的大。她家在縣城，縣城只有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用半個小時。省城不一樣，火車開了這麼久，還在城裡，一片一片的小樓，一眼望不到頭。
“姑娘，頭一回來省城？”旁邊的中年男人問她。
“嗯。”
“考到哪個學校了？”
“省城第一中級農林學校。”
“農林學校啊，在東郊。下了火車坐一路公交車，坐到終點站就是了。”
程雅道了謝，把行李從行李架上拽下來。蛇皮袋。網兜。布包，三大件，扛著費勁，但沒辦法，都是她媽給她準備的，不能丟。
火車停穩了，她跟著人流往車門擠。省城的火車站比縣城的不知道大多少，站臺就有好幾個，頭頂是鐵架子搭的棚頂，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程雅扛著行李出了站，站在廣場上，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
廣場上人來人往，有扛著大包趕路的，有拎著皮箱等人的，有小販推著車賣茶葉蛋的，有小孩追著鴿子跑的。程雅轉了一圈，找到了公交站牌。一路公交車，終點站。她等了一會兒，車來了，是那種長長的通道車，中間有個像手風琴一樣的連線處。她扛著行李擠上去，把東西放在腳邊，扶著欄杆站好。
車上人多，有人踩了她的腳，說了聲“對不起”，她沒在意。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快一個小時，窗外的小樓漸漸變矮變少，變成了平房。菜地。水塘。乘客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個人。售票員喊了一聲：“終點站到了，都下車了。”程雅扛起行李，下了車。
眼前是一條土路，兩邊是菜地，遠處有幾排青磚瓦房。路口的牌子上寫著：省城第一中級農林學校。程雅站在牌子底下看了看，確認自己沒走錯，然後沿著土路往裡走。
學校不大，門口有個傳達室，一個老大爺坐在裡面看報紙。程雅敲了敲窗戶：“大爺，新生報到在哪兒？”
老大爺放下報紙，指了指裡面：“往前走，第二個路口左轉，教務處。”
程雅道了謝，扛著行李繼續走。土路坑坑窪窪的，她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教務處。一間大教室，門口貼著一張紅紙：新生報到處。裡面坐了好幾個老師，正在給先到的學生辦理手續。
程雅排了十來分鐘的隊，輪到她了。一個女老師問她：“什麼專業？”
“文書檔案。”
老師翻了翻名冊，找到她的名字，抬頭看了她一眼。“程雅？”
“嗯。”
“清平縣的？”
“嗯。”
老師沒再說什麼，在一張表上打了個勾，遞給她一把鑰匙。“宿舍樓二樓，203房間。先去安頓，明天上午八點在這裡集合，開新生大會。”
程雅接過鑰匙，看了看上面貼的標籤：203，下鋪。她扛起行李，出了教務處，去找宿舍樓。
宿舍樓是一棟兩層的紅磚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梯的扶手被磨得發亮。程雅爬上二樓，找到203房間，推開門。
房間裡擺了四張上下鋪，八個人住。已經有幾個人先到了，正在鋪床收拾東西。靠窗的下鋪空著，上面貼著一個小紙條：程雅。她走過去，把行李放下，長出一口氣。
對面床鋪上坐著一個姑娘，圓臉，大眼睛，梳著一條長辮子，正在啃饅頭。看見程雅，她立刻放下饅頭，開心地說：“你也是文書檔案的？我叫周禾，是安平縣的，今年十五。”說著伸出手來，手上還沾著一點饅頭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