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提示吃完飯，程雅把碗筷收拾到灶臺上，轉身去翻自己那個布兜。程寧一直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的，像一隻小狗，一步都不肯落下。
程雅先把桂花糕掏出來。油紙包已經有點皺了，邊角被壓出了幾道摺痕，像是路上被什麼東西抵過。她拆開紙包的時候，裡面的桂花糕碎了好幾塊，碎屑落在油紙上，散成一小堆細渣，只有兩三塊是完整的。
程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妹妹一眼。
程寧卻根本沒在意那些碎掉的，她趴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幾塊碎了的桂花糕，伸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碎了也好好吃，還省的掰了。”說著又拿了一塊，塞程序雅手裡，“姐你也吃。”程雅咬了一口，碎渣在嘴裡化開，順著舌尖滑進胃裡。
吃著吃著妹妹湊過她跟前用粘滿碎渣的嘴親了她一口：“姐姐真好。”程雅愣了一下佯裝嫌棄，一邊幫她擦了擦嘴。
接著她又拿出來了之前在省城給她哥買的手套：“哥，這是給你的。”
她哥正坐著不知道幹啥呢，聽見她說話一下就要推回去：“不用，我有了，你留著自己用”。
她瞅了她哥一眼：“哥，這是專門給你買的款，我戴不了，拿著，推來推去像什麼樣。”她哥這才留下，珍惜的摸了摸。
她爹坐在桌邊喝她家不知道啥時候剩的碎茶渣泡的茶，一邊看著他們幾個笑鬧著。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還要努力忍住想嚴肅一點，但茶杯邊沿遮不住他彎起來的眼尾。
程雅又從布兜裡翻出兩本紅寶書，放在桌上。一本推到李桂蘭面前，一本推到程建國面前。她坐下來，聲音放低了一些：“這兩本你們留著好好看。”
她媽低頭看了看那本書，翻了翻封面，沒有立刻開口。她哥也拿起來看了一眼，翻了兩頁，等她接著說。
“我們在省城上學的時候，”程雅說，“我感覺開始有些不太對勁了。”她稍微調整了一下措辭，“到了後半學期我們班後面課表上思想政治課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一片。我私下打探問過前幾屆正常情況根本不這樣。我們同學有省城本地的，接下來形勢不太樂觀，我買了三本，你們留兩本，每天跟我哥多少記一些，萬一之後用得上，你們在外面也別提這事兒，免得說錯了，別人怪咱們家。”她沒說得太具體，鍋直接推學校那邊，她爹媽肯定會準備一手。
程建國把那本書放到桌子上，過了一會兒才說：“行，知道了，我跟你媽看吧。”程雅注意到她爹把書拿起來放到了床頭櫃上。李桂蘭也把另一本書給了她哥，也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書皮，說：“你在省城，訊息靈通，既然買了肯定有用。”然後轉身回灶臺收拾碗筷。
程雅坐在那兒看著她們，把那本屬於自己的紅寶書也放床邊了。她從穿來之前就是一個普通人，她一直以來都堅定的認為不管是穿越還是重生，都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智商，只是多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頂多能利用已知的時代大潮避免一些大坑，別的總不能啥也指望所謂的金手指，還是得靠自己。在這樣的年月，謹慎是不會出錯的。她能提醒她爹媽已經盡心了。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李桂蘭的聲音從灶臺邊傳過來：“對了，你之前給我們寄信說考完當天就能回來了，那到時候你們成績怎麼辦？”
程雅說：“成績單過兩天學校會往過郵的，學校有我們每個人的通訊資訊，到時候直接寄回家。”
李桂蘭應了一聲。程雅坐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她站起來往裡屋走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床已經鋪好了——被子是剛曬過的，蓬鬆的，散發著一股陽光和棉絮的氣味。她坐下來摸了摸被面，是新洗過的，邊角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比平時鼓了一些，她掀開枕套邊角看了一眼，底下疊著一雙新襪子。她彎了彎眼睛。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程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躺在被窩裡，聽見院子裡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但能聽清。李桂蘭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笑意，站在門口跟她們鄰居說話呢。那人問了一句：“桂蘭，今兒氣色這麼好，有啥好事兒發生呢？”李桂蘭的聲音揚起來：“害，也沒啥，我閨女這兩天中專放假回來了。”
程雅躺在被窩裡，聽見她媽聲音忍不住悶笑，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躺了一會兒伸了伸懶腰才掙扎著坐起來穿衣裳。
程寧已經不在床上了，不知道大清早的去哪玩兒去了。程雅穿好衣裳推開門，冷風撲在臉上，她一下醒了。李桂蘭正站在門口跟鄰居說話，陽光落在她溫和的眉眼上。鄰居看見程雅出來了，笑著衝她點了點頭：“回來啦？雅丫頭。”程雅應了一聲：“回來了，昨天晚上的車，回來太晚了也沒顧上跟各位姨姨叔叔們打個招呼。”鄰居擺了擺手說：“這有啥，我說嘛，你媽昨天一大早就開始拾輟的買肉燉肉了。”李桂蘭在旁邊說：“別說了，快進屋吃飯。”程雅應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聽見她媽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這孩子，瘦了，在學校淨吃苦了，不容易啊。”
程雅轉身往屋裡走，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李桂蘭跟在後面關上門。飯她們吃完已經給她留好了。灶臺上的粥已經盛好了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一碟鹹菜。一個窩頭。
程雅坐下來端粥喝了一口，不燙，溫度剛好。她低頭又喝了兩口，胃裡暖起來的感覺慢慢從胸口往四肢散開。李桂蘭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吃，只是坐著看她喝。“慢點喝，別燙著。”程雅說：“晾了半天了早不燙了。”她又掰了一小塊黃面窩頭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粥是棒子麵粥，煮得稠稠的，喝下去有一種紮實感。她低頭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碗放回桌上。
李桂蘭坐在對面看著程雅吃完，像是確認她真的吃飽了，才站起來收碗。她端著碗走到灶臺邊的時候往裡屋方向說了一句：“建國，你出來一下。”程建國應了一聲，從裡屋走出來。他手裡還拿著那本紅寶書，順手放在了櫃子上。
李桂蘭看了一眼那本書，沒有多說，直接開口：“你下班去一趟你舅舅家，跟他說小雅最近回來了，我想著給她補補身體，上學辛苦。咱家糧食不夠吃了，想換點糧食，粗糧細糧都要，讓他幫忙在村裡問問，看誰家願意換。糧站定量就那點兒，換不著，村裡走動走動還好換一些。”程建國點了點頭：“行，我下了班去一趟。”
李桂蘭又說：“你舅那個人心裡有數，該幫的忙不會推。你去了嘴甜點，還有，到時候讓你舅也換點兒，你表姐不是也快休假了。”程建國應了一聲：“知道了。”他說完沒有多留，轉身回里屋了。程雅坐在桌邊，聽見裡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李桂蘭在灶臺邊彎腰添了把柴火，像是隨口又補了一句：“你爸早上把牆角那堆舊書捆了捆扛去廢品站了，換了點錢，換了二斤棒子麵回來。人家問起來就說你考上中專了，那些書也用不著了，寧寧太小也看不了，放著也是放著還佔地方，不如換點錢。”程雅抬頭看了一眼牆角，果然那一摞舊書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小塊空蕩蕩的地面，像是被搬走了什麼東西之後留下的空白。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沒有接話。院子裡傳來程寧攆雞的腳步聲，還有尖叫聲。程雅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碗筷收拾到灶臺上，然後轉身走回裡屋，就是不知道宿舍裡其她人咋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