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剛去學校的時候，我說我是從家翻窗跑出來的時候，你知道你的眼睛裡寫著什麼嘛？是心疼。
果然，城裡人日子過好了，就是容易同情心氾濫。
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眼裡看到對我的心疼，我們村兒的那些叔嬸兒她們都覺得我叛逆不服管，是個賤坯子。
我一首覺得我就像一顆狗尾巴草，不值錢但耐活，我彷彿生來根莖葉就被苦難腐蝕，浸泡。
在苦水裡泡久了的人是不敢接受別人好意的，因為怕一旦接受了再也沒有勇氣回去繼續曾經的日子。
但我有時就像忍不住誘惑的孩子，你們的關心對我是致命的誘惑，所以，我還是收下了秀英的手套。
那一刻，我發現我其實還是沒有習慣。
我真的很想問問上天，人到底要咀嚼多少苦痛斑駁才能適應酸澀苦楚？”
字跡深得力透紙背，程雅好像隔著信紙看到了那個勇敢，不甘去質問的女孩。
“其實我一首很欽佩很羨慕你們，不只是羨慕你們的家庭，更是羨慕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志向，你們都在規劃自己的未來，但我想象不到我的未來會是什麼。
我從來不曾好意思說過，我其實是個沒出息的人，我當初逃出來也只是想過的好一點，我拼命來中專也只是因為上中專有錢拿，有好飯吃。”
“還記得勞動實踐嘛？
你們每個人都磨出一層又一層的繭子，天天晚上痛到睡不著覺。但我卻覺得，即使是這樣，也很幸福了，幹完活還能去食堂吃飯。
在家時，我眼裡只落著掃不盡的灰，做不完的事。我看著我的手， 彷彿掌紋裡也滲出澀味。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我看著窗外零星燈火，也會忍不住發呆。
其實我當初拼命逃跑，只是不想被家裡草草嫁人，不想重走我媽的老路，做一個被黃蓮醃透的女人。
我這輩子己經夠苦了，真的不想再吃更多的苦了。
我也無數次設想過，如果他們要我嫁的人家是個殷實人家還能頓頓吃飽飯，也不打我。
他們在哄哄我，我會不會不在掙扎首接就嫁了呢？
我會的吧。
有的選誰願意走佈滿荊棘的小路呢，固然穿過小路外面的風景會更好，可是大多數人都只看得到眼前，未來誰管呢？
現在爽到了，不是嘛？
畢業後我雖然要在一線車間輪崗，車間裡很熱，也很累。
但我有把自己照顧的很好，我工作第一個月就給自己買了一雙特別厚的手套，即使那會兒是夏天。
但你一定不知道吧，其實廠子裡庫存好多好多。
我在夏天買冬天的手套，價格其實便宜極了，那雙手套很漂亮，我終於有屬於自己的新手套了。
我還有了新衣服，也是我自己買的。
我還申請了單身宿舍，小小的但有我一個人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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