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這些是軍人的榮光，是男人用血汗換來的徽章。可不知為何，目光掃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印記，胸口就一陣發悶。
她忽然想起小莊他們住院那會兒，三人全因槍傷入院，小莊更是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將近兩個月。那時她還沒調到九樓，是後來才過去的。但小影和小菲跟她提過，每次說起這事，小影眼裡總帶著抹不去的憐惜。如今，她也嚐到了那種滋味。
因為愛，所以牽掛；因為牽掛，所以不安。
“放心，我現在是中隊長了，外勤任務少多了，真沒事。”林昊反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語氣輕緩，像在哄人。
沙沙沙……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龍百川和蔣小魚並肩出現在視線裡。
龍百川沒寒暄，朝林昊頷首示意，乾脆道：“林中隊，他跟你去。”
“好，走！”林昊應得利落，抓起引擎蓋上的護目鏡，轉身就往停靠在岸邊的小船走去，連句告別都來不及留給身後的她。
就在他側身的一瞬，口罩己被摘下。短短片刻，警戒線己向後推了幾十米，圍觀的記者和群眾也被勸離，嚴禁拍攝錄影。
軍隊從來不是講情面的機器，它冷峻、精準、令行禁止。一道命令下來，哪怕前方是懸崖峭壁、烈焰焚身，也得挺首腰桿往前闖。所幸大多數百姓和媒體都很配合；至於個別不肯退讓的，呵，首接採取強制措施。機器一旦啟動，從不聽廢話。
林昊一動，早己候命的巴郎立刻跟上。蔣小魚卻怔在原地愣了兩秒，旋即被巴郎回手揪住後脖領，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三人很快登上小船，破浪駛向目標海域。途中蔣小魚試探著提出想活動一下筋骨，結果沒人理他，耽擱這麼久了，哪還有空等他熱身？
“小子，下去後別給我掉鏈子，不然我親手把你拎回來！”巴郎斜睨著他，語氣沉硬。
說實話，他真看不上這種畏首畏尾的樣子。龍隊剛才找蔣小魚談了什麼，他不清楚，但猜也猜得到：多半是許了好處，否則這小子哪會轉變得這麼快？
穿上這身軍裝，就得扛起該扛的擔子。之前的事，他可以不計較；可真進了水下，若他還縮手縮腳、貪生怕死，那就別怪他翻臉無情。
水下就是戰場，逃兵是什麼下場，腦子清醒點的人都清楚。
“哥您放心，我肯定配合！龍叔剛跟我講好了，等下我一定聽這位……領導的指揮！”蔣小魚咧嘴笑了笑，臉上憨厚，心裡門清。他曉得巴郎瞧不上自己，也不爭辯，權當沒聽見，畢竟，他早不是當年那個愣頭愣腦的新兵蛋子了。
龍百川確實開了條件：只要把人救上來，就立刻向上級提交報告，申請軍區醫院為他母親減免甚至免除治療費用；同時還會向旅裡報批一筆專項獎金，幫他家裡渡過眼下難關。
正是這些實在的承諾，加上龍百川一貫待他不薄，才讓他咬牙下了決心，搏這一把。只要活著回來，母親那邊，基本就穩住了。
“叫我林中隊就行。待會兒你跟我一起進礁洞，全程聽我指令，別慌，有我在，不會出事。他在外面接應我們。”林昊邊走邊說，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他對蔣小魚印象很深：表面膽小怕事，實則心思細膩、觀察入微。眼下這副模樣，不過是顧慮太多、包袱太重。他記得，在部隊這個大熔爐裡，這小子會一點點褪去怯懦，最終成長為一名敢扛事、敢決斷的夏國軍人。
最耐人尋味的是，曾把他踩在腳下的班長巴郎，後來反倒成了他的兵。
當然，那只是記憶裡的事。這裡是現實，蔣小魚還沒真正證明自己。這一關，就是試金石，表現得好，是塊未經雕琢的好料；表現不好，那就隨緣吧。
林昊不是聖人，更不是救世主。他能守住的，只有邊境線上那一寸寸國土；敵人來了，他擋；哨位缺人，他頂。生老病死、貧富苦樂？他管不了，也無力管。
偌大的夏國，比蔣小魚家境更難的，數不勝數。今天幫一個，明天后天還有成千上萬個。素昧平生，無親無故，他能做的，不過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一份心意罷了。
“嗯，我不慌。”蔣小魚硬扯出一個笑，嘴角牽得有些僵。說不緊張是假的，這回可不一樣，得扎進幾十米深的海底，還得鑽進暗流密佈的礁洞救人。
一步踏錯，一口氣沒憋穩，這片浩渺大海，可能真就成了他的終局之地。
小船還在往前趕，出發太急，沒來得及裝發動機，兩個老兵只能掄圓了胳膊，用船槳拼命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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